在賓客們強烈的羨慕嫉妒中,盛裝的白雲暖卻咬着後槽牙想,還好一輩子就這一次,就一次!
那麽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今天這場面難道扛不過去嗎?忍忍就好了。就算爲了不再受一次這種罪也不能離婚,嗯,不能。
她指的罪,是面對着無數“咔嚓咔嚓”拍照聲、頻繁亮起的閃光燈和經久不衰的掌聲。
這是她第一次挽着巫山的手正式出現在公衆面前,成爲轟動全國的新聞頭條的女主角。
很多人是第一次目睹到小白的模樣,有的覺得還不錯,也有的覺得,富挑的老婆,未免比想象的平凡了些,看來富歸根結底還是個務實的人呦。
上了那麽多次公衆演講課還是有效果的,今天起碼小白不再想着鑽地縫鑽天坑了,可還是不太敢跟來賓一一目光對視,隻能延用老方法,把他們當成大白菜。
忽然,小白在一堆“大白菜”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毫不出衆,但是對她來說識别度太高,無法被當成背景或者白菜。
孟君遙獨自站在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他今日衣着考究,不同于平時常見的幾分藝術家的淩亂,頭修剪得一絲不苟,還抹了些膠,一如既往面帶溫和寬厚的笑容,和大家一起鼓着掌。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小白匆匆一瞥看錯了,孟老師的眼圈怎麽好像有點紅啊?
孟君遙這個人是素來不注重衣着的,夏天穿着破了一串洞的老頭衫上街也是常有的事,即便是去大英博物館開個人畫展這麽隆重的人生時刻,他也沒想着添置新衣服,幸虧南枝遇刺前爲他預備好兩套。
但是爲了今天來參加小白的婚禮,他專門去買了生平最講究的一身禮服。
孟君遙現在大小也算個名人了,請他做節目的、當大學客座美術教授的、出席講座或商業活動的絡繹不絕,可是他都不怎麽感興趣。甚至還有粉絲專門來客棧找他,隻爲了跟他合個影,要個簽名。
他跟巫山不同,合影簽名的來者不拒,一點兒架子也沒有,聊得來就請人家喝幾杯,完了還對人家說好多個謝謝,把粉絲都逗樂了,說孟老師應該是我們謝你才對啊,孟老師你難道不該耍耍大牌嘛!
不知什麽時候起,藝術界形成了一個怪圈,那就是,一旦一個畫家成名之後,藝術水準就不但不見長,反而随名氣增長而越畫越差,成名前後的作品比較一下,簡直是天壤之别。
大概是因爲成名之後,功名紛至沓來,畫家便開始忙于炒作鑽營,消費自我,患得患失,不注重學習和提高了。
孟君遙不想成爲那樣的人。
他不讨厭功名,但比起那些東西,他更從骨子裏熱愛繪畫藝術本身。如果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了創作,畫不出自己滿意的作品,那就是給他金山銀山,或者讓他當總統,他都不會高興的。
今天他到場之後,就有好幾位來賓認出了他,還以爲他是富家族的朋友呢,不會想到他還是新娘子的良師益友和福利院的患難之交。
此刻,孟君遙目不轉睛地望着披了婚紗的白雲暖,被她的美麗震撼得腦子一片空白。
這就是自己眼看着她一點點長大成人的女孩嗎?
遙想一下當年在福利院裏怯怯地賣紅豆的小姑娘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這不也是自己夢中無數次出現的場景麽?
隻是,她身邊的新郎換了别人。
那個新郎高大、英俊、年輕、富有、看她的目光充滿了濃濃情意,相信一定會給她幸福的。
孟君遙此刻既像在天堂,又像在地獄,身心經受着冰火兩重天。
新人緩步從他跟前經過,小白下意識地扭過頭,追着他的身影多望了幾眼,但很快,并不高大的孟君遙就被其他賓客擋住了。
小白還想回頭尋找,巫山用餘光瞥到了,不動聲色地扯了她一下。小白這才想起,好多鏡頭對着自己呢,應該向所有來賓微笑才是。
後來,她這一路紅毯的過程中,又從一堆“白菜”中識别出了何爺爺、馮院長、小靜、抱着紀山恩的周雪、張姐、烏爾木看到他們好開心,就像看到自己的家人來了一樣。
如果爸爸媽媽能親眼看到自己嫁給了心愛的男人,不知道會開心成什麽樣子,小白想,不,也可能他們會哭的,因爲舍不得把寶貝女兒嫁出去。
不過,當一堆白菜當中突然冒出個锃光亮的土豆時,小白愣了一下那個人竟然是巫海!
看着他剪了頭一臉不适應的樣子,小白忍不住在心中偷笑起來,爲了不失态,差點兒憋出内傷。
而賓客們眼裏,看到的隻是新娘子幸福的笑容
因爲小白沒有親人,所以是何爺爺挽着她的手,代替她父親完成了簡單的儀式。
本來是請馮院長來做這件事的,但馮院長讓給了何爺爺,因爲老爺子自我感覺他對小白來說很重要。
都說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就又變得像小孩子一樣,大家也就遷就他了。
老爺子今天很帥呢。年紀大了平時有點駝背,今天居然一點也沒駝,腰杆子挺得老直了,西服筆挺,皮鞋锃亮。
以前他那麽反感巫山,現在也看出巫山的好了。
他把小白的手放進巫山手裏說“小子诶,我把這麽好的閨女交給你了啊,你可得好好待她,要不然,老子絕對不饒你。”
巫山點頭點得很用力。
一對新人也鄭重感謝了巫山父母的養育之恩,小白懷念自己的父母,更是從心底裏感激沈長歌對自己的接納。
嘉賓們議論紛紛,怎麽新娘子家裏父母沒來,隻來了一位老先生呢?新娘子是哪家名媛啊,什麽背景和學曆啊?怎麽以前好像沒在媒體裏見過呢?
巫山于是代替小白做了個簡短介紹,雖然用詞比較婉轉,但很快大家都清楚這位白小姐、巫氏少夫人,學曆并不出衆,而且是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無父無母的孤兒!
而那個充當她長輩的白胡子老頭,不過是個跟她沒有血緣關系的胡同裏賣煎餅的小販!
在場的隻有少數幾位是小白請來的朋友,其餘都是跟巫家比較近的親友,總共将近2oo人,這已經是精挑細選盡量少的人數了。
小白的身世曝光後,轟的一下,現場炸開了鍋。
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樣的結合不太符合上流社會的評判标準啊。主要是富家族身世太顯赫了,這落差實在是有點大,整個一個現代版王子和灰姑娘嘛。這注定是一個經久不衰的火熱話題。
小白雖然不覺得福利院長大有什麽丢人,但嗡嗡嗡的議論聲還是讓她多少感到些不安,而且禮服穿着哪有平時的休閑服舒服,勒得她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巫山緊緊牽住她的手,從頭到尾卻不用她對着公衆說哪怕一句話,盡管小白已經爲當衆講話做了許多的心理準備。
整個儀式隻持續了十幾分鍾,很快就自由聯誼和開飯了。
馮院長挺逗,還特地把巫山那份保證書給拿來了,再次提醒巫山要信守承諾。
她看到了整個儀式中巫山對小白無聲的呵護,心中很是滿意。
巫山帶着小白開始各桌轉悠,先帶她見過巫家的親戚,七大姑八大姨好多好多,各個光鮮耀眼,但是關系根本記不住。
每一位長輩都對小白親得跟自己閨女似的,跟她說以後遇到任何困難就來找自己,保證一個電話就給她解決了。
要是早點遇到這些“貴人”和“親人”,小白凄慘童年和少年時期碰到的一切困難,是不是就都迎刃而解了呢?
不過幸好,那些凄慘孤獨的時光也練就了她的韌性,所以她才沒有成爲有點兒芝麻綠豆大的麻煩,就哭哭啼啼找人幫忙的脆弱女子。
親戚走了一圈,巫山又開始領她認識朋友。給她介紹那些客人都是什麽來頭。
小白一邊問好一邊想,每一個來頭都不小啊。
這位就是演那個什麽電影反面角色的大明星啊,真人看上去倒是挺好說話的。
這位是議員啊,總統身邊的大紅人!
這位不是遊泳世界冠軍嗎?沒想到穿上衣服更帥,嗯,脫衣有肉,穿衣顯瘦!
這位就是某某電商的老闆啊,經常賣假貨還賣得特貴的那個奸商?
诶這不是那個前一段特火的科學家嘛,就是研制出抗癌新藥還特别會唱歌的那個?
原來這些經常霸占媒體頭條的人物全是巫氏的親朋好友!
怪不得巫氏的事業鋪得那麽大,關系網那麽膩害。
怪不得現在社會上貧富分化這麽嚴重,官商結合,強強聯合,錢都讓這些人賺走啦,像何爺爺的那樣的小老百姓就比較可憐了。
現在小白對豪門和權勢開始有了一些認識,但她還沒深刻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其中一員了,隻要她願意,這些關系都可以爲自己所用,并且易如反掌。
按照不成文的規矩,新娘新郎應該給嘉賓敬酒,自己先幹了,但是巫山一律以“我們倆都不喝酒”爲由婉拒了,态度溫和而堅定,來賓也不好說什麽。巫山與生俱來的強大氣場,本來就容易讓人不敢反駁。
當有熟人善意地開玩笑,問打算什麽時候造人的時候,巫山也替羞紅臉的小白回答了“不急,她還小,我還想讓她再多玩幾年。”
然後,巫山又把手搭在嘴邊小聲跟提問的人使眼色說“我們倆不急,主要是我媽急。”
幾個人哈哈大笑。巫先生頑皮的一面,難得一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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