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易渡,太後壽辰轉眼将至。
從半月前,各宮就在着手準備着壽辰,每個人比之往日要忙了許多,除了一人……
深宮裏的日子每天幾乎都是相同,做同一件事、見同樣的人、一個人見得多了,隻要她有稍微的變化,落在熟悉的人眼中,這份變化就十分的明顯。
甘泉宮院子裏,一個正在掃地的婢女,悄悄的靠近另一個婢女,輕聲道“嗳,你有沒有發現,阿古近來有些不同?方才我瞧着她在屋子裏,自己一個人笑個不停,模樣怪滲人的。”
另一個婢女一怔,随即狂點頭道“我還以爲就我發覺了呢,你知道麽,前一天我半夜起夜,就瞧見她一個人深更半夜的坐在長廊上,像是在與人說着話,可是當時我就瞧着那長廊上坐的隻有她一人,當時啊可把我給吓壞了呢。”
說到這兒,那個婢女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還忍不住的汗毛直豎。
一個拿着花灑的婢女從前經過,聽見她們兩個的對話,暮然回首,湊上前小聲的道“我昨個兒瞧見她一個人在那裏蹲着玩石子,有說有笑,石子自己還會蹦呢。”
一個人說或許不會有人相信,但是兩個,三個都如此說,即便是謊言也成了真。
湊在一起的三個小婢女,心中似發現了一個天大的事實,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害怕道“她,最近是不是中了什麽邪?”
“邪?我怎麽感覺她是被不幹淨的東西上身了呢……”
短短一個下午不到,孟古被邪祟上身的謠言就猶如一團風暴,私下裏席卷了整個甘泉宮。
三人成虎,衆口铄金,暗自傳開了的謠言在那些婢女結合孟古近幾天的所作所爲,也都信以爲真。
汀芳伺候太後歇下後,已經是亥時了,剛踏出寝殿的門前,就瞧見幾個婢女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議論着什麽,又拿着害怕的目光往宮門外看去。
她快步走上前,呵斥道“這麽晚了,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快回去歇着去!”
有一個婢女顫抖着手指着門外道“方才孟古出門了。”
汀芳奇怪的瞧着她,道“不就是出去了麽,至于你們吓城這個樣子?”
“不是的,汀芳姐姐~”又有一個婢女害怕道“孟古這兩天行爲太過反常,常常對着空氣說話,方才她出門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流盈方才說,瞧見了她身後……有兩個影子。她們都說,孟古是被浣衣房的凝玉給纏上了。”
“凝玉……”汀芳問“她是誰?”
“就是撕毀玉妃娘娘衣服的那個婢女,聽說她死前與孟古的關系最爲要好,汀芳姐姐,萬一孟古真的是被她的鬼魂纏上了,那麽……”
“别胡說了!”汀芳怒道“世上哪有什麽鬼魂,小心被太後聽見了拔了你們的舌頭,還不趕緊回屋去!”
被汀芳這麽一呵斥,幾個婢女趕緊回屋去了。
沒有多大一會兒,孟古就回來了。
汀芳悄然迎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沉沉問“你方才去哪了?”
孟古本來頭低的很低,聽見這一句,這才擡起了腦袋,就在她擡頭的刹那,汀芳心霎時一跳。
昏黃的宮燈映照下,孟古原本白皙的面容竟是泛着青黃,這個時候竟是朝她咧嘴一笑,“驅蚊香味道太過濃重,太後不是不喜歡麽,我就想着去外面拔些驅蚊草。”
汀芳很快就逼問道“東西呢?”
孟古這才詫異的看着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怔然了半晌才道“我忘了。”
忘了?
方才那一吓的陰影早已散去,汀芳冷冷一笑,“太後已經歇下了,今晚是你守夜。”
夜半三更,宮裏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沉睡。
‘滴答,滴答’
似有水珠從房梁而下,濺落在地上發出的脆響,伴随這一股清香在房間裏悄然的彌漫。
睡夢中的汀芳緩緩睜開雙眼,耳邊滴答聲越漸清晰,她狐疑的下床,黑暗中摸索着找到火折子,一吹,點燃了的蠟燭也照亮了映照在牆上的人影,隐約瞧見是有一個女人,正站在她的身後。就在汀芳轉過頭的瞬間,女人扭過頭,披頭覆面,裂開的嘴唇流出血絲,發出一聲聲笑。
這笑聲很輕很輕,但是聽在汀芳的耳中卻異常的刺耳。
‘啪!’
手中的蠟燭掉落在地上,滅了黑暗中唯一的一抹光亮,汀芳早已雙腿發軟,整個人冷不丁的陷入黑暗,更是驚駭欲絕,想要喊出救命聲,可是顫抖的心與喉嚨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
害怕之餘,她尚還有一些理智,強迫着自己發軟的身子,逃命似的往門前跑去,屋外的清新空氣入鼻喉,她這才喊出聲來“快來人啊,來人啊!”
叫聲喊醒了沉睡中的甘泉宮,一個個婢女披着衣衫挑着燈籠走了過來,急問“怎麽了?”
衆人一聚集,汀芳方才被吓破了的膽子已經找了回來,一把奪過一個婢女手中的燈籠,照着亮光就往屋子裏沖去。
其餘婢女也都跟了上去,站在門口向裏面張望。
一個個燈籠把房間照得如同白晝,環顧四周,哪裏有什麽披頭散發的女人?
可是方才自己所見又是那麽的真切,汀芳暗自咬了咬牙,轉身撥開人群就往太後寝殿處跑去。
一衆婢女也想跟着往寝殿内跑,但是礙于裏面歇息的是帝太後,就止步于寝殿門前的台階處。
太後歇息的寝殿内,除卻裏間的鳳榻息了燈,其餘都是燈火通明。汀芳幾乎是憤怒的推開房門,發現原本該在玄關處守夜的孟古不在。
她自然的把方才的一幕聯想到孟古的身上,心中憤然,想也不想的就推開玄關門,道“太後……”
她原本是想要把孟古近來的反常告知帝太後,把今晚自己所見所聞加到孟古的身上讓帝太後懲罰孟古,可是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她忽的就楞住了。
鳳榻前的矮幾上,隻燃了一盞燭光,燭光悠悠然的跳動,昏黃的裏殿内,孟古正彎身扶着太後起身,見她闖了進來,太後擡眼不悅的瞧她一眼,道“方才是你在叫?發生了什麽?”
汀芳先是愕然,随即扯出一個笑容,“沒事,隻是方才做了個噩夢,驚着了,惹了太後的安眠,奴婢有罪。”
孟古爲帝太後捏着腿,面上容顔平靜,長長睫毛輕輕顫抖,柔聲道“太後,奴婢近來受了傷,汀芳姐姐日夜伺候您也着實疲累,做噩夢也是心神俱疲所緻,多多休息就好了。”
帝太後輕‘嗯’一聲,朝汀芳揮了揮手“你也累了,就趕緊回去歇着吧。”
汀芳隻得屈膝行禮退了下去,卻在剛轉身的時候隻眼角的餘光那麽一撇,似乎瞧見孟古正看着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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