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汀芳夜夜過的十分的煎熬,不是聽見有水珠滴答作響,就是在半夜聽見有女子低聲的抽噎之聲。不僅如此,她隻要一閉上眼睛,就感覺周圍有一雙眼睛在注視着她。
開始這些都是在夜晚,可是漸漸的,白天都能聽得到,更甚是在青天白日裏都能瞧見那個劈頭散發的女人。
她也曾懷疑過孟古,但是卻一直找不到證據。
汀芳每夜忍受着這些煎熬,身心懼疲,但是她在人前還是一副尋常的樣子,除卻憔悴了一些,讓人瞧不出任何的端倪。
太後壽誕這一日,邺王軒在宮内舉辦了大型宴會,文武百官齊入宴會,恭賀太後壽辰。
悠揚婉轉的樂聲輕飄飄的響起,舞台中央各個舞姬都扭動着纖細的腰肢,盡情的舞動。
這是一場排場極大的宴會。
汀芳與孟古靜候在帝太後的身側,舞台中央一曲舞蹈表演的極其微妙微俏,引來在座連連鼓掌。
唯有汀芳無心觀賞,額前冷汗連連。
因爲她好似又聽見水珠滴答作響的聲音……
孟古從一旁端來一杯清水,走到她的身旁,輕聲道“汀芳姐姐,你是不舒服麽?喝杯水壓一壓吧。”
汀芳幾乎是下意識的拒絕,但是帝太後往這邊一看,她強顔歡笑的接過,許是她的錯覺,仰頭一飲而盡時,齒間殘有一縷清香。
這種清香讓她心底頓燃起一股熟悉之意,可是這種熟悉的源泉究竟何在,卻在短時間想不起來。
“太後。”缪千裏從位置上站起身來,拱手道“金銀玉器,太後定然不缺,臣思來想去,就爲太後備了一份獨特的禮物。”
缪千裏做事向來與衆不同,聽他如此說,太後頓時提了興緻。
隻見他轉身看向外間,拍了下手掌,掌落,絲竹聲如山泉流水一般響起,少頃,就有數十個舞姬穿着流彩霓裳衣盈盈踏入舞台中央。舞姬身姿絕美,各個容顔美豔,宛如天女。舞曲達到時,舞姬紛紛退場,舞台中央似飄出一團仙霧,霧氣飄散整個宮殿,讓人宛若置身在天宮。
這時,伴随着樂曲,又從天而降數十名身着大紅衣裙的‘美人’,不,說是美人,但是這些從天而降的‘美人’卻又比之之前的舞姬,多了些陽剛之氣。
邺王軒眼眸微眯,近段時間長安城盛行陰柔之風,一應伶人争相模仿,這些看似柔弱的‘美人’,其實就是貨真價實的男人罷了。
這些不是‘美人’卻更勝‘美人’的伶人,尤其是爲首的那個,懷抱着琵琶,清冷如水的眼眸,掃過在場衆人,宛如一顆透亮的夜明珠,隻稍稍望上一眼,再也移不開視線來。
比女子還美的修長手指,輕輕波動琵琶弦,音符響徹入耳時,似世間萬物都爲之心醉。
帝太後顯得異常的歡喜,在爲首的那個伶人撥動着琵琶弦降落在地上時,她看清那人的容顔,竟是差點驚詫的站起身來。
孟古察覺到帝太後的異樣,也向那個伶人看去,這麽一望,她霎時想到了整日被帝太後抱着睡的那張畫。
畫是帝太後最愛惜的,她曾偷偷的瞧過一眼,那張天神獻壽圖正中央拿着壽桃的天神,可不就是眼前這一位麽。
帶着審視的目光看向缪千裏,畫是他獻上的,舞也是他獻的,他做這一切讓太後這段時間懷抱着畫像想象連連,目的就是爲了今日的獻舞。
難道說……
正想着,卻冷不丁的對上了缪千裏的視線,後者朝她意味深長一笑,随即别開眼去。
一舞終了,伶人手中的琵琶竟是在一團煙霧中消散不見,煙霧散去,取而代之的正是一顆碩大的‘仙桃’。
伶人輕走到太後身前,跪了下去,雙手呈上仙桃,清朗的嗓音響徹整個宮殿“祝太後青春永駐,壽與天齊。”
太後歡歡喜喜的站起身來,接過‘仙桃’一雙美眸卻一直停駐在伶人的面容之上。
在她所見的男人之中,沒有人能夠勝過缪千裏的容顔,這也是她一直纏着他的緣由,富貴慣了,總是喜歡把最好的收于囊中。
可是眼前這個伶人不同,他雖然比之缪千裏的容顔差了那麽些許,但是他有着缪千裏沒有的清冷陰柔。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冬日大雪中傲然綻放的紅梅,高貴的讓人不忍亵渎。
帝太後正目不轉睛的看着,宮殿上數百根蠟燭突然間全部熄滅,惹得衆人一陣唏噓。
表演的伶人趁着黑色,不動聲色的撤去了。
這段時間的精神折磨,汀芳早已懼怕黑暗,冷不丁的再次陷入黑暗中,她霎時慌亂了陣腳。這時,黑暗中忽的有一人握住了她的手腕,耳邊似有人的呼吸聲逐漸加重,涼涼的,有一聲女聲在她耳邊輕輕的說“求求你,告訴太後,那件華服真的不是我撕毀的,我含冤而死,嗚嗚嗚~地獄很冷,求求你下來陪我好不好~”
輕飄飄的話語猶如鬼魅傳入她的耳中,飄飄蕩蕩的似乎不太真切。然而就在個時候,她好似瞧見,黑暗中有一披頭散發的女子就站在她的面前,赤青着的一張面容,五官流出血來,咧着一張血盆大口,正對着她笑。
陰森可怖的的笑聲一遍遍穿過她的腦海,刺激着她的神經,她頭疼欲裂,心底築起的那道防禦牆也頃刻間崩塌。
汀芳再也忍不住的,一把甩開了身上的掙脫。也就是在這一刻,黑暗中有一隻冰冷的手捏住了孟古的臉頰,還未等她反應過來時,隻感覺唇間一陣冰涼,似有一隻光滑的‘蛇’滑入她的口中,喉中頓覺一陣冰涼。
孟古身子猛然間僵住,驚得瞪大了眼睛。
“啊!”
耳邊響徹着汀芳的一聲害怕嘶喊,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熄滅的數百支蠟燭頃刻複燃,瞬間把宮殿照得如同白晝。
明亮的燭光沒有把汀芳心中的害怕照滅,穿腦而過的陰森笑聲久久回蕩在她腦海不散,她的目光越來越渙散,這個時候她眼中所望到的,都是蓬頭蔽面,七竅流血的女子在對着她笑。
那種感覺,就像是置身在無數個鬼魂之間,恐怖席卷她渾身每個細胞。她想要逃,逃到一個安全的角落,可身子一個踉跄似一顆肉球滾落到了宴會正中央。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衆人都吓到了,帝太後驚了一跳,連忙讓人上前扶起汀芳,兩個小太監走過來正要各自挽起她一隻手臂,還未碰觸到她的身子,她就猶如驚弓之鳥,瞬間的彈開。
“滾開!”她不斷的對着空氣揮動着雙手,完全像一個瘋子,驚慌的大叫着“不是我!那件華服是我撕碎的,可我也不是想害你啊……是你自己太過倒黴,是你自己命該絕,你是替孟古去死的,你找她啊,哈哈哈,你去找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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