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帶着無盡的乞求,似向愛人撒嬌的小媳婦,做了錯事調着情調請求着夫君的原諒。
蕭子都輕歎一口氣“睡吧。”
他沒有說原諒,亦沒有說不原諒,隻是輕言的兩字就要撥開夏嫣然的手,把這件事翻篇。
事情翻篇夏嫣然是願意的,但是如今既然共睡一床,夏嫣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雖然她現在對于蕭子都未必會如她說的那般喜歡,但是既然已經嫁給了他,高傲使然,她絕不會允許自己與他做對有名無實的夫妻。
她雙手放在蕭子都的身上,一點點的撩撥着他的身子,蕭子都再也忍受不了了,奮而坐起身來,下了床“床留給你,我睡地下。”
夏嫣然也坐起身來,抓住他的手腕,道“我是你的妻子,成親那一晚你向我保證過的,會對我好的……如今隻是這事,你就不願麽?還是說……”
她話欲言又止,惹得蕭子都眉心深皺“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别等事後找人哭訴,且還是在自家公公面前提房中之事,丢人!
“這是你讓我說的。”夏嫣然冷冷道“今日父親面前,我知道你在說謊,被你壓在枕下的香囊,是用宮裏的布料制成,若我猜得不錯,香囊是孟古送你的吧?”
蕭子都深吐一口氣,又來了……
“我知道你對她有情,畢竟你曾經在王上面前讨要過她,可是她的心思未必在你身上。實話告訴你吧,長安城花燈會那日,我親眼見到她與相國在一起,親眼看到她是怎樣毫無廉恥的貼向相國。還有,王上爲你我賜婚後的幾日,那一日我在蘭池宮,又親眼瞧見她在王上的茶水中動了手腳,在深夜進入王上歇在的東側殿,企圖勾引王上,她這樣的女子,一心隻想攀附富貴。”夏嫣然忽的低頭笑出聲來“她好像是看不上你們蕭家,更看不上蕭子都你啊……”
多年溫養的好性子,讓蕭子都站在那裏聽完不至于發了脾氣,夏嫣然沒有得到回應,不知他對于她的話聽進去了多少,亦不知道他的表情是悲或怒。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這麽的坦然自若,讓夏嫣然的心頭沒來由的慌亂。
攥住他手腕的手,被蕭子都一根根的掰離,夏嫣然不死心的咬牙問“你要做什麽?離開麽?蕭子都,今晚你要睡在這裏,這是父親的意思。難道你想要忤逆父親?”
蕭子都深吸一口氣,道“你說了那麽多,想不想聽一聽我的實話?”
掙脫掉夏嫣然的手,走到桌前坐了下去,“從我與阿古認識以來,我對她有情,不止是你以爲,連王上,父兄,他們之前都這樣認爲。他們勸我離她遠點,王上甚至是爲了阻止我與她在一起,才賜下了你我這場婚事。其實,起初我并不認爲我對她的感情是喜歡,不過現在……從前我不确定的感情,現在我确定了。”夏嫣然“你什麽意思?”
蕭子都悠悠道“如你所想,我喜歡她,愛她,沒有你她就會是我的妻子。”
一字一字,似火油挑着夏嫣然壓制的怒火,她咬牙,問“所以,這段時間以來你躲着我,去往宮裏一待便是一整日,就是爲了見她?”
“是。”蕭子都回答的毫不猶豫“滿意了麽?”
夏嫣然怒道“她隻不過是一個賤婢而已,哪一點能夠比得上我?按照才情,按照家世,我與你才是門當戶對的!”
“錯了。”蕭子都反駁着,他話語極輕,但是說出的話卻透着毋庸置疑的堅決“在我心裏,不光是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女子能夠比得上她!”他說着站起身來,一點也不願多待,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即便是有蕭老将軍壓着,蕭子都依舊不肯與她在一起。
夏嫣然實在是沒有想到,蕭子都溫潤的外表下會有這樣冰冷絕情的心。盡管蕭子都曾經說過,蕭家上下規矩嚴謹,不會有人私下裏拿主子說事,但是夏嫣然不這麽認爲。
那一夜之後,夏嫣然總覺得蕭家上下看她的眼神尤爲諷刺。
日子難捱,夏嫣然心中惱怒,想了想終是一咬牙進了宮去。
結婚之後頭次入宮看她,娴嫔别提有多高興,滿臉喜氣的拉着她坐下說體己話,但是夏嫣然的心情明顯不佳。
“怎麽了?”娴嫔察覺,溫聲詢問。
“姐姐……”夏嫣然神情痛苦“成親之後,日子并未有當初想象的美好。”
娴嫔問“你和二公子,你們吵架了?”
夏嫣然道“算不上吵架,隻是他心裏無我,一門心思撲在……”話說到一半卻欲言又止,搖搖頭道“沒事的,滴水石穿,就算他的心是石頭做的,我也要把他捂熱。”
她話裏有話,讓娴嫔的眉頭緊蹙,想了想,勸道“感情是可以慢慢的培養的,你對他有情,這份炙熱的心總有一天會虜獲他的心。隻要你存了心思想要陪他走到最後,依着你們兩個的性子,定能夠成爲長安城最令人羨慕的一對夫妻了。”
夏嫣然隻覺得可笑,蕭子都那樣絕情的在她面前承認了對孟古的感情,成親之後一直未曾同房,這樣的日子普通人避之不及,怎麽可能會令人羨慕?
她擡頭,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環顧四周,問“姐姐,那個孟古在你宮裏,可還好?”
“好。”娴嫔道“錦月做事毛躁,難得有她在身旁提點着,倒是讓我省了不少的心思。”
夏嫣然“姐姐很喜歡她?”
娴嫔點頭,手撫着肚皮,笑容和藹“喜歡。”
“我不明白。”夏嫣然道“即便是她對王上存了那種心思,姐姐也打算把她留在身邊麽?”
娴嫔手一頓,不知爲何心中竟是湧起一絲不悅,“我問過她了,她對于王上并未有那種心思,若是真的有,哪天她想要伺候王上了,我也會成全她的。”
夏嫣然“姐姐……”
娴嫔道“好了好了,難得來宮裏一趟,今日就留在宮裏陪我用午膳吧。”
見娴嫔如此護着孟古,夏嫣然不再多言,但是與娴嫔之間總像是隔了一層紙,不似以往的親近。
“不用了。”夏嫣然淡淡的拒絕“我約了歡喜婆今天去蕭府選畫像。”
娴嫔“歡喜婆?難道你想爲二公子納妾?”
“姐姐想到哪裏去了。”夏嫣然唇角扯出一抹笑“夫君作爲蕭家二公子已經成了親,可是比他大的哥哥卻一直未有動靜,我作爲蕭家的女主人,當然要爲他張羅張羅。”
娴嫔想了想,問“此事你有問過二公子,或蕭老将軍和少将軍他們的意思?”
夏嫣然當然沒有問,蕭家父兄三人,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幾天才難得見一面,見了面也是練過武之後,滿身酸臭味讓人作嘔,她哪裏肯靠近?
蕭子都并不用說了,雖是夫妻,然見上一面都難的很。
然而面對娴嫔的詢問,她笑着,謊話張口就來“問過了,父親爲着我有這個心思,還誇了我呢,他年紀也大了,也想着盡快抱孫子呢。”
既是如此,娴嫔也不多言,溫聲道“如今已是一家之主,所要操心的自然多了,隻不過婚姻大事事先還是問過長輩還有少将軍自己的意思,畢竟是一輩子的事。”
夏嫣然唇角無法抑制的顫動,内心溢滿了苦澀是啊,你也知道婚姻大事是一輩子的事,可爲何就不問問我的意思,就這麽盲目的爲我牽了線?
那麽一刻,内心有一個惡毒的想法慢慢的衍伸而來,暗自一咬牙,狠下心腸道“姐姐,其實我喜歡的是……”
“娘娘。”孟古掀開門簾走了進來,适時的打斷了夏嫣然接下來的話,她走上前屈身行了禮,道“太醫來爲娘娘請平安脈了。”
說着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夏嫣然,方才她在門外候着,夏嫣然與娴嫔的談話她聽得也有一二。那一晚的蘭池宮,夏嫣然是如何衣衫不整的從邺王軒居住的東側殿而出,孟古瞧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夏嫣然對娴嫔存了有二心,這個時候告訴娴嫔自己促成了一件錯的姻緣,那麽娴嫔該是有多傷心啊。
娴嫔如今正是緊張的時刻,她絕對不會允許這個時候出事情,好在這個時候太醫院的人來請平安脈了。
事情被打斷,夏嫣然再也沒有說出來的勇氣了,起身告辭了。
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蕭府,歡喜婆已經拿着畫像在府門前等着了,一張張畫像畫的美輪美奂,看得夏嫣然眼睛疼。
揉了揉太陽穴,夏嫣然不悅道“都是一些小家碧玉,弱不禁風的模樣怎麽能配上蕭家大家?你别忘記了,我們蕭家大公子是武将,這些個小家碧玉的女子聽他一聲吼還被吓個半死?”
歡喜婆面上的笑容僵住,尬尬的抱着那些畫像離開蕭府。
如今長安城内的姑娘家,好的,又與蕭府門當戶對的可都在今日她拿的這些畫像中了,這麽多都沒有一個瞧得上眼的?到底是要找個什麽樣的?
蕭家大公子是武将……要找個能與他匹敵的……
歡喜婆忽然頓住了身子,怔怔的回頭看向蕭府的大門……該不會這二少奶奶所屬意的人選是她吧?
“這是?”
蕭老将軍略帶狐疑的看着放置在他面前的畫像,擡眼問夏嫣然。
夏嫣然微微一笑“父親,這位是禦史大夫家的四女兒,林靜柔,今日歡喜婆把她畫像拿給我瞧,我覺得她與大哥最爲相配,所以把畫像拿來給父親瞧瞧。”
林靜柔是禦史家的四女兒,但也是庶出之女,蕭老将軍本不在乎這些,但是他似乎聽聞,這個林靜柔并非如她名字般的陳靜溫柔,而是性格潑辣無比,是長安城各個貴族家公子避而遠之的。
像是察覺蕭老将軍所想,夏嫣然溫聲道“父親,外間傳言不可信,未入蕭家之前,我曾有辛得邀去往禦史家中,禦史家書香門第,幾個女兒也都是文采斐然,靜柔我也見過幾面,并不像坊間傳言的一樣,實則是溫婉賢淑的璧人,這畫像就是歡喜婆入禦史府上尋畫師親畫的。”
畫像上的确是個美人,但是禦史大人是個事精,又是個兩面三刀的人,朝堂上蕭老将軍幾次對于他的言談看不慣,與他争吵。
若是和他家結成了親家……
“我不願!”
蕭老将軍還未說話,蕭子奕就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他着一襲軍裝,一手握着腰間别着的佩劍,如親臨戰場般的嚴肅,看也不看放在桌上的畫像,對着夏嫣然就劈頭道“弟妹還是先操心好自己的事情吧,我的終身大事我自己自會關心,輪不到你來管!”
聞言,夏嫣然委屈的差點掉了眼淚,緊咬牙齒見蕭老将軍面色也不大好,便強顔歡笑道“若是大哥不願,那我就先收回去了,是嫣然錯了,多管閑事了。”她說着收起畫像,滿懷怨恨的離開了。
蕭子奕話說得有些過分,但也是他說得最委婉的一次,林靜柔那個母老虎他可是碰到過幾次,長得醜也就罷了,且次次都被她的潑辣勁頭震驚到,蕭府現在有一個夏嫣然鬧已經夠糟心的了,再來一個林靜柔?豈不是雞飛狗跳了?!
回去之後的夏嫣然心中的怒火仍舊無法平息,她孤身一人在蕭府,不得蕭子都的喜愛,蕭家上下從未真正的把她當做主子,如今蕭子奕竟然當着下人的面這樣說她,一時間難掩氣憤。
憤然的看向桌上的畫像,夏嫣然恨恨的想林靜柔,你不娶也得娶!
自從嫁入蕭府以來,或許是因爲求而不得,已經讓夏嫣然完全變了樣子,沒有未出閣之前的溫婉恬靜,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怨與恨。
這種變化蕭家上下都瞧得出來,然而娴嫔卻未看得出來。
半月後,在六英宮外,娴嫔再一次的見到了蕭子都。
又或者,娴嫔是故意在那處等着他的。
蕭子都行了禮之後,正要走,娴嫔回身,道“二公子,我有些話要與你聊一聊,不如移步亭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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