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簡直是糊塗啊你!”見她承認,娴嫔簡直是痛心疾首,“你爲了促成這門親事,竟然使出這樣的招數,難怪他會生氣,禁了你的足。嫣然啊,隻是禁了你的足他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事情一朝敗露,你的名聲,夏家的聲譽……你讓長安城衆百姓,如何在背後诟病你,诟病夏家啊!你這次犯的可是大錯啊!”
“姐姐……”夏嫣然跪了下去,抓住她的手哭哭啼啼道“我是一時間鬼迷了心竅才會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姐姐,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因着這事夫君已經對我發了好大的脾氣,我也已經被禁了足,禁足的這些天蕭家上下都在看着,姐姐……如今的蕭家已經無我容身之處了啊。”
夏嫣然哭得動容,伏在娴嫔的腿上哭得泣不成聲,“姐姐……現在除了來找你,我實在不知該怎麽辦了,如今蕭家上下都在看我的笑話,求求你,幫幫我,就讓我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等到他消了氣,再送我回去,好不好……”
娴嫔是個心軟的人,見不得人在她面前流淚,尤其這個人還是她最疼愛的親妹妹,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道“你就留下吧,等年至時他的氣也該消了,到時你再回去吧。”
就這樣,夏嫣然住在了蘭池宮裏。
知道蕭子都真正喜歡的是孟古,未免夏嫣然見到孟古心中有怨,所以娴嫔盡量避免讓她們兩個碰見。
然而,有些刻意的相見,不是說避便能避開的。
孟古正在花園裁剪梅花,夏嫣然就施施然一人獨自而來。
花園梅樹衆多,若是賞梅有許多絕佳地處,然而她一入這方,就徑直的朝孟古而去。
見她來,孟古放下正要剪掉的梅枝,朝她行了禮,而後正欲要走,夏嫣然叫住了她。
“我知道,我入住蘭池宮以來,姐姐有意讓你躲着我,所以你我雖然居住在同一宮,見面的時間卻少之又少。”夏嫣然說着,踱步走到她的面前,一雙美眸細細的打量着孟古,那目光似要透過皮囊看清楚她裏頭的皮肉一樣,讓孟古渾身不自在很。
夏嫣然顯然是有備而來,孟古也不想着要走,低頭整理着籃子裏的梅花,道“二小姐是否理解錯了,我與二小姐之間本無任何恩怨,娘娘爲何要讓我躲着你?”
本無任何恩怨?
夏嫣然心中冷笑連連,想起那一日蕭子都在她面前說的無情話,心中雖憤,但她面上故作一派的柔和,笑望着孟古道“或許吧,是我想多了。”她目光落在孟古手中的籃子上,問“梅花已經剪完了吧,不如一起回去吧?”
方才的的确确是自己要走,現在她這樣問,孟古也隻得點頭答應了下來。
一路無言,直至走到一處池邊,領先幾步的夏嫣然忽的頓住了腳步。
她轉身,又以一種讓孟古極其不舒服的審視目光,靜靜的盯着孟古,問“我總覺得,你好像對我有很大的敵意?”
若說敵意,此刻夏嫣然眼中的敵意分明要比孟古多的多,但是她卻故意歪曲了事實,又問“是不是因爲那一晚,我瞧見你進了王上的房間,你是害怕我将此事告知姐姐,所以才會對我如此?”
聽她提及當晚一事,孟古擡眼看着她,道“當晚一事,事情真相如何,二小姐與我心知肚明。”
夏嫣然面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孟古見她果然心虛,便又道“二小姐放心,那一晚的事,我隻字未和娘娘提起過。”
孟古一直以爲,能夠有幸認識娴嫔,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氣。她希望娴嫔能夠好,所以也容不得娴嫔在意的人意欲傷害娴嫔。知道夏嫣然的意圖,孟古對于她着實沒有好感。
留下這話,她就越過夏嫣然,想要先行一步。
夏嫣然站在那裏楞了一會兒,這麽個時候她倒是真的希望當時孟古把那件事說給娴嫔聽,至少那時候她還沒有和蕭子都成親,事情若是敗露,她在娴嫔面前哭一哭,或許就不會嫁給蕭子都,也就不會落成今日這般地步。
想到此處,夏嫣然偏執的認爲一切錯處都是由孟古造成的,她沉下了臉,看着孟古上了拱橋,快步追了上去,攔住孟古的去路,問“孟古,我真的很不明白你,你喜歡的到底是我的夫君……還是王上?”
聽聞此話,孟古心中冷笑連連,覺得面前的這個女人簡直是瘋了,竟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夏嫣然又道“你以爲我對姐姐有二心,但是你呢?那一天王上被人下了藥,你最後不也是進去了東側殿,你與王上兩個人單獨在一起,那麽久的時間,你們都做了什麽了?孤男寡女還是在那種情況之下,你說你們兩個是清白的,誰信呐?!”
孟古道“信我的人自會信我,不信我的人,即便是我說破了嘴,她也不會信。”
那一晚的真相到底是何,夏嫣然不知道,但是在邺王軒那種情況之下,甯願與孟古這樣一個婢女在房中待那麽久,卻不願與她多待片刻。女子的第六感很準,尤其是像她這麽心思細膩的女子,那時候她隐隐的察覺到,邺王軒對孟古的不同。
嫁與蕭家之後,就連蕭子都也親口在她面前承認他喜歡面前這個低賤的婢女。
一種名爲嫉妒的情緒在心底悄然的蔓延,直至溢滿整個心房,夏嫣然笑了笑,盯着孟古上前一步忽然問“孟古,我記得你好像不會水性吧?”
孟古沒有想到她會突然這麽問,下意識的遲疑了一刻,就在那麽一刹那,夏嫣然伸出雙手推向孟古,意欲把她推下水。
夏嫣然咬牙恨恨的想蕭子都,這是你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
然而沒有料想得到的是,在夏嫣然的雙手還未碰到孟古的身子,孟古就向一旁一躲,夏嫣然撲了個空,慣性使然,她踉跄兩步上前,腿撞到拱橋石柱,一個不穩就要往水裏栽去。
好在這時孟古從身後拽住了她。
孟古也算是仁至義盡,在明知道夏嫣然要推她下水時,還出手救下了她。等夏嫣然站定,她方松開了手,沉聲問道“二小姐方才是要害我,爲什麽?”
話剛說完,一個巴掌就甩在她的臉上!
“你本身就該死!”夏嫣然滿目陰鸷,猶如一個厲鬼一樣“你本就該死,姐姐仁慈把你留在身邊,寵得你幾乎忘記了規矩,我是蕭家二公子的正妻,是夏家二小姐,又是娴嫔的親妹妹,我是主子你是奴才,做奴才的有你這麽質問主子的麽?!”
她像是發了瘋,說着竟然又伸出了手,意欲再甩孟古一耳光。
“夏嫣然!”孟古搶先一步握住了她落下的手,先前是她沒有反應過來,現在反應過來哪裏還肯給她這個機會。
夏嫣然氣憤的掙紮了幾下,愣是沒有掙脫開來。
孟古冷道“你是身份顯赫,但是你别忘記了,這裏是王宮,這個宮裏除卻王上,太後,還有後宮的娘娘之外,其餘人都是奴才!你能在這宮裏随意走動,靠的都是娘娘的面子。”
夏嫣然瞪大了眼睛,整個人被孟古的氣場給震到了,她全然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婢女竟然敢這樣同她說話!
憤怒使然,她伸出另一隻手就又要向孟古甩去。
孟古快一步的把她甩到地上,夏嫣然一個不穩,人就趴在了地上,她憤然扭頭,怒道“孟古!你瘋了!竟然敢這麽對我!”
孟古垂眸看着她,涼涼道“大家都是人,受了攻擊自然是要反撲上去給人一掌的,再溫順的兔子也是會咬人的。我不是那種受人欺負還不反手的人!奉勸你一句,既然嫁了人就好好的在你們蕭府待着,你之前私下裏瞞着娘娘做出的那些龌龊事,娘娘既然不察,我也不會告訴她讓她傷心,但是你現在寄居在娘娘門下,若是再敢背着娘娘做出什麽别的事情!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警告完,她就徑直的越過夏嫣然而去。
從小到大,夏嫣然都是被衆人捧着贊美的,何曾受過這種的屈辱,一時間氣憤難耐,對着孟古的背影怒道“孟古!誰讓你走的?!你給我回來!”
然而這個時候,她的話孟古自然是選擇視若無睹。
按在地上的雙手緊握成拳,夏嫣然咬牙切齒道“你給我等着!”
夏嫣然回去的時候,就聽見了屋子裏傳來了娴嫔主仆三人的笑聲,笑聲中有娴嫔,有錦月,有孟古,但是唯獨沒有她。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與娴嫔之間的距離就變得遠了,有時候明明近在咫尺,可是卻總覺得中間隔了層望不見的紙。
好像,自從那個賤人出現在她生命以來,她的所有都被搶走了,蕭子都是,娴嫔是,就連……
目光忽的一轉,夏嫣然怔怔的回頭望向晾曬在一角的衣服,一計忽的湧上心頭……
冬日夜長晝短,戌時末,各個宮裏都已經陷入了沉睡。
唯獨六英宮内,邺王軒仍舊一門心思的撲在奏章裏,沒有心思休息。
亥時末
“王上。”有一個小太監進門,行了禮之後道“蘭池宮來人了,說是娘娘特意爲王上備下了夜宵,讓人送來了。”
邺王軒沒有多想,揮揮手示意讓人進來。
進來的是一位婢女,她頭壓的很低,讓人瞧不清樣貌,徑直的走到禦桌前,把食盒放到了他的面前。
邺王軒緊皺眉頭“你第一次來給孤送飯?”
汪泉身子不舒服,告假了一天,身邊沒有他提點着,一衆宮人就忘記了規矩!
略帶不悅的把奏章合上,眼角的餘光不經意的掃向一旁,那婢女的衣服映入眼簾,他有些微怔,未曾擡頭看清來人模樣,就道“是你?”
後宮裏各個宮裏的大婢女穿的衣服都不一樣,若是他記得不錯,這身衣服他隻見孟古穿過。
以前不都是躲着他麽?今天怎麽親自來送飯了?且像是刻意裝扮過,未近身都能聞到自她身上而散發出來的奇特香味。
這種香味越聞越讓人沉醉,仿若身心瞬間放空一樣,舒服的很。
“是我。”婢女輕聲應着,似乎是在驗證邺王軒的話,把食盒輕輕的放到地上,從背後環抱住了邺王軒的脖子。
邺王軒身子猛然間一僵,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孟古她不會這樣做,但是一擡眼,分明第一眼映入他眸子裏是一個陌生且又有些熟悉的面容,可是再望去,竟果真是孟古那張美麗,卻讨人厭的臉。
“滾!”邺王軒想要呵斥她離開,但是發出的話音卻是難掩的沙啞與細弱,邺王軒反應倒也是極快,察覺他身體異樣的同時,亦想到了緻使他如此的源泉所在。
那香……
邺王軒忙屏息捂嘴,可是爲時已晚,看着窩在懷裏的女子一點點的向他靠近,忽然他眼睛一黑……
午夜
六英宮内
邺王軒悠悠從榻上醒來,後腦勺傳來的陣陣痛意,讓他想起了昏睡前的一幕,暮然坐起身來看向屋内。
這是他批閱奏章累時臨時歇息的房間,屋子不大,可所需的東西卻一應齊全,此刻,他的床前跪着一個黑衣少年,而黑衣少年的身後,地上則躺着一名婢女裝扮的女子。
“王上。”見邺王軒醒來,跪在地上的黑衣少年恭敬的喊了一聲。
這名黑衣少年是邺王軒隐在暗處的羽林衛,平時的主要職責就是負責邺王軒的安全。
邺王軒問“怎麽回事?”
黑衣少年答“方才她來爲王上送飯時,身上佩戴的香囊有問題……屬下萬不得已才打昏了王上,事發緊急,還請王上恕罪。”
香囊有問題,這在邺王軒臨昏之時就已經想到了的!
該死!
邺王軒憤然下床,鞋都未穿幾步走到躺在地上的女子面前,一腳把她踢得仰躺在地。
“怎麽會是她?”在看清地上的女子是誰時,邺王軒滿目震驚的看向黑衣少年,這樣的穿着打扮,明明他所望的就是孟古啊,怎麽會是……夏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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