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是将門,家法自然也是按照軍營中的法紀執行,懲罰所用的棍,也是軍營中的軍棍。
對于今日蕭子奕所做之事,蕭老将軍覺得丢臉,更覺得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将門之子,竟是貪杯的玩意且還管不住自己侮了人家女子的清白!其行爲真是辱了蕭家三朝将門之家!
這樣的人如何上陣殺敵?如何讓其餘将士臣服?
所以,軍棍實打實的落在蕭子奕的上半身上。
饒是蕭子奕是練武奇才,身強力壯,幾十軍棍下來身子還是無法承受,幾次忍受不住的癱倒在地上,卻被蕭老将軍揪着站起來,逼迫着他強行撐住。
蕭子都趕過去的時候,正是蕭子奕實在是堅持不住了,身子倒下去的樣子。
蕭老将軍氣未消,仍舊要上前揪着他起身,蕭子都快步上前擋住了蕭子奕,跪下道“父親,再這樣下去大哥會沒命的。”
蕭老将軍怒道“最好死了!蕭家沒有這樣的人!我也教出來這樣子的兒子!”
蕭子都道“父親有沒有想過,大哥若是真的就此去了,禦史家四小姐怎麽辦?禦史府的人真的就會就此罷休麽?父親已經答應了他們擇日迎娶四小姐入府,若是大哥身子有個三長兩短,拖延了時間,禦史大人是否會覺得咱們是故意拖延時間不娶的?”
“是啊,父親。”夏嫣然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她不請自來,盈盈踏入祠堂内,在蕭子都身旁跪下“夫君說的不錯,如今事情已然發生,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對四小姐負責,成了這門親事,堵住長安城的悠悠衆口。”
蕭老将軍一楞,他是氣昏了頭了,恨鐵不成鋼才會如此懲罰蕭子奕,如今想明白了,這才扔了軍棍,正欲負手而去,想想尤不解氣,回頭又狠狠的踢了蕭子奕一腳。
被打得隻剩半條命的蕭子奕,隻能硬生生的受了。
幾日後,戌時,蕭子都推開了房間門。
房間内,夏嫣然獨坐在床前哼着小曲,看樣子心情不錯,見蕭子都進來時曲聲戛然而止,她一怔,起身道“你回來了。”
蕭子都面無表情的看着她問“心情很好?”
夏嫣然道“今日與禦史府上已經擇定了婚期,爹爹吩咐我準備成親的事宜,府上馬上就有喜事了,總是死氣沉沉的不好。”
蕭子都深吐一口氣,又問“聽說,你之前有意與大哥說親,父親面前你極力促成大哥與禦史四小姐的婚事。”
夏嫣然點頭“是有這麽回事,隻不過當時被大哥回絕了,想不到兜兜轉轉,最後還是成爲了一家人。”
蕭子都皺眉“半月前你促成的婚事被拒,半月後他們就毫無征兆的遭到了設計,被迫在一起,你不覺得事情太巧了麽?”
“蕭子都,你在懷疑我?”許是被懷疑的怒意沖破神經,夏嫣然第一次流下了淚,怒道“我本是好意爲大哥促好姻緣,卻遭你們懷疑至此!你們蕭家不要欺人太甚!”
蕭子都道“長安城内誰人不知四小姐的聲望?你促成的當真是好姻緣?”
夏嫣然忽的低頭笑了“你懷疑我,可曾有想過,他要去喝酒是我拖着他讓他去的麽?四小姐生病了是我能夠左右的麽?客棧那麽多房間,他喝醉了酒爲何别的房間不闖偏偏闖了四小姐的房間?我真的有那麽大的本事能夠操控這一切麽?”
“你有!”蕭子都憤然怒吼,再也抑制不住體内竄出的怒火,手憤然的拍在桌子上,滿目通紅的盯着夏嫣然看,咬牙道“那天和大哥喝酒的世家公子中,有一人是你夏家的表親,事發當日你就在仙來客棧裏,且還與四小姐房間僅一牆之隔。四小姐得了風寒是兩天前的事情,一直未曾好轉,是你假借旁人之名約她出來,緻使她病情加重,在客棧她喝的那杯茶中,可有分量不少的媚藥,把醉酒的大哥送到四小姐房間的也是你那表親。你爲了促成這門婚事,可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啊。”
“證據呢?”夏嫣然道“你所說的隻是你自己紅口白牙說的,要想誣陷我,就拿出确鑿的證據來!”
還在死不認賬。
蕭子都閉上眼睛,痛苦道“你那表親,我隻不過是帶他到軍營的刑庫中轉了一圈,他便害怕了,全部都招了,你想要證據,那我可以把他請到蕭府,在蕭家上下面前,當衆與他對質!”他睜開眼睛,盯着她一字一字咬牙問“你,敢麽?”
夏嫣然心頭一震,說實話她不敢。她那表親的性子軟弱無能她又不是不知道,尋常的吓唬他尚且可以糊弄過去,但是見到軍營裏的酷刑,他哪裏還受得住。
現在,事情已經被拆穿,夏嫣然着實後悔自己選錯了人,但是面上卻并未事情被戳破的恐慌,反而是一派悠然之姿,用袖擦去了方才僞裝的眼淚,盈盈走到一旁坐下,低着頭攪弄着手中的絲帕,悠悠道“不錯,這件事的确是我設計的,誰讓你們蕭家上下都不把我放在眼裏,我好心好意張羅他的婚事,他卻絲毫不領情,還在下人面前讓我難堪。既是他不願娶,那我隻好想個法子逼他們在一起喽。”
蕭子都心中一痛,望着夏嫣然的神情是無比的陌生,他面前的這個女人,曾經是長安城第一才女,美人,可就是這麽一個被文人才子贊美的人,竟會做出這般不恥的事情。
夏嫣然察覺他陌生的視線,卻渾然不在意,忽的用帕遮嘴,噗呲一笑“雖然是我算計的,但是蕭家少将軍的酒品還真的是讓人不敢恭維,現在啊,蕭家少将軍醉就玷污了禦史家四小姐的清白這是事實,客棧那麽多人都瞧見了的。這不該怨我的,怨隻怨他蕭子奕沒有一點的自持力,那麽一點的酒量,美人在懷就控制不住自己,強行辱了人家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
從她口中所說的每一句,都是在講述這幾天前轟動長安城的一件大事,這本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然而她卻像講一個笑話的姿态,渾身上下哪裏還有一絲大家小姐的姿态,全然就像一個瘋子一樣在那裏笑。雖是在笑,可是那笑容中透着無盡的詭異,就連面部的五官也都猙獰起來。
“蕭子都啊,當時啊,那間房裏的一舉一動,我可都在隔壁聽着呢……”
蕭子都“簡直是瘋子!”
長久以來所習的孔孟之德,讓蕭子都壓制住了自己要伸出的手,他極其努力的壓制着心頭的怒意,因爲壓制,渾身肉眼可見的顫抖。
夏嫣然道“是啊,我是瘋了,如今你都查到了,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告訴别人去啊,拿着證據去向長安城吆喝去啊,讓他們也看一看,蕭家三朝将門之家,表面風光無限,背地裏又是如何的不堪!讓他們都看一下,蕭家被人最看好的二公子是以怎樣大義滅親的嘴臉,對付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夏嫣然!”蕭子都連名帶姓的怒喊了她一聲,快步上前雙指狠狠的捏住了夏嫣然的臉頰,言語森森“你隻不過是王上爲了拴住我,拴住蕭家的一枚棋子,今日一事爲顧忌蕭夏兩家的名聲,我暫且放過你!”
蕭子都雖然常年卧病在床,可到底是男人,身子見好時也曾練過一招半式,禁锢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輕而易舉。
夏嫣然從未想過蕭子都會有這麽大的力氣,臉上的疼痛一時間難以抑制,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了一起。
此時的蕭子都,神情已經無之前的溫潤可親,憤怒時的他,那張白皙的面容猶如地獄而來的絕情使者,讓人心生畏懼。
冰冷的,不帶有一絲溫度的話語從他那張薄唇而出“記好了你自己的身份,若下一次再做出這樣子的事,我保證不會放過你!”
他說完最後一字,似乎與她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覺得惡心,憤然的放開她,轉身嫌惡的離去了。
屋子裏是死亡一般的沉靜,在蕭子都走了好大一會兒,夏嫣然匍匐在地的身子方動了下。
捂着喉嚨輕咳兩聲,她滿目陰鸷的看着門,諷笑道“蕭子都,你娶我是王上賜婚,憑你一人之力如何對抗王上,又如何對抗夏家,我還真的很期待呢。”
自那一晚之後,蕭子都明令禁了夏嫣然的足,她的活動範圍僅僅局限于翠柳院那一方小院落。
就連蕭子奕成親那日,蕭家對着一衆賓客隻言她是生了病,未曾出來迎客。
禁得住她的人,卻禁不住她的心。
幾日後,在蘭池宮的娴嫔看到了夏嫣然寫的信,信中字裏行間提及的都是往昔的姐妹情分。
看完信的娴嫔獨坐桌前思索良久,最終做了個決定,讓錦月帶着令牌出宮,去蕭府看一看夏嫣然的處境。
錦月出宮回來時,後頭跟着的還有夏嫣然。
一應東西都攜帶齊全的夏嫣然,看來是想要在宮裏常住。
娴嫔皺眉,心中雖覺得夏嫣然此舉不妥,卻也耐着性子讓人把東西放好,而後屏退了左右,隻留夏嫣然一人預備問問情況。
殿外,孟古用手肘搗了搗正在指揮着人收拾房間的錦月,好奇的問“這個時候,你收拾房間作甚?”
錦月道“沒看出來麽,二小姐這一來怕是要長住了。”
孟古問“你不是奉娘娘的命去看二小姐麽?怎麽會把人帶宮裏長住了,發生了什麽事了?”
錦月搖頭,小聲的附在孟古耳邊道“我也不知道,隻是在去往蕭府時,二小姐就在房中哭,我悄悄的問了别人,才知道二小姐在蕭府被禁了足。”
孟古“禁足?”
錦月點頭“這蕭二公子做的也太過分了,不喜歡二小姐就好好的待着,也不用這般無情的對待啊,他表面上看上去那麽文雅善良,誰知道做起事來竟這般的絕情。”說着抿唇看了一眼孟古“虧得你當時沒有選擇他,不然誰知道他成親之後會不會變了心,像對待二小姐這樣對你。”
“你瞎說什麽呢。”孟古覺得莫名其妙,近來怎麽隻要扯到蕭子都,就一定能夠扯得上她?公玉央是,如今錦月也是。
那一日亭閣娴嫔故意支開了孟古,事後也曾告知她這事不能對孟古說起,方才是一時口快才會脫口而口。
自知失言,錦月吐了吐舌頭,繼續吩咐着人整理房間。
孟古看向屋内,成了親之後的夏嫣然,與之前的夏嫣然簡直是判若兩人,這一次她入宮,希望她不會再有二心。
房間内
娴嫔坐在那裏,一手輕柔的撫着攏起的肚子,沉靜的聽着夏嫣然的哭訴。
在夏嫣然說完之後,她方道“依着二公子的性子,你若是不做的過分,他不至于做到禁足的份。”
夏嫣然道“事到如今,姐姐難道還相信他如外表所看到的一樣麽?他骨子裏就是一個自私無情,涼薄的人。”
娴嫔歎了一口氣,道“嫣然,從我入宮以來已經三年有餘,三年時間我從未出過宮,但是對于林靜柔仍有耳聞。你極力促成蕭少将軍與她的婚事,不管是任何婆家,都會心有不快的,更何況是直來直去的将門之家?”
夏嫣然抿唇,不忿道“可最後他不還是辱了林靜柔的清白,兩人不還是走到了一起?他們兩個厮混在了一起,這本不關我的事,蕭子都竟然也把此事怪罪在我的頭上!”
娴嫔擡眼,看向夏嫣然憤恨的模樣,不禁又歎了一口氣,道“若真是誤會,你們兩個安安靜靜的坐下來把話解釋清楚不就行了?嫣然,從前在家時你便受不得被人誤解,如今這樣大的事你就由着他誤會你而不去解釋,還賭氣離家出走入了宮,這不像你會做的事情。還是說,少将軍和林靜柔一事,真的是與你有關?”
娴嫔愛着這個唯一的妹妹,可也深知她的性子,從她的所作所爲中,她已然猜測出了大概。
夏嫣然眼見瞞不過,索性一咬牙便承認了下來,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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