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确實有些奇怪。”聽到無契的話,墨祥也不禁認同。
無契擡頭問道:“你也覺得有問題?”
“師父”墨祥躬了躬身,“有一件事還沒有告訴你。”
無契望着墨祥,不知怎麽他有預感,墨祥所說的這件事一定會讓自己有所震驚,雖然他并不知道會是什麽事。“你說。”
“那個丫頭能馴服野獸,即使再兇狠的野獸,在她面前都不會對她怎麽樣。準确說來,隻要她一出現,什麽都不用做,野獸便會作出臣服之狀。”
“臣服?你親眼所見?”無契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是。”墨祥十分肯定地答道。對于這件事,他曾想了許久。自從上次在村子裏,卿雲生病後,聽到了村外的野獸每晚都會朝着牟氏家中發出問候一般的吼叫,墨祥便覺得頗有些怪異。
直到在回王都的路上,崦嵫山下遇到那頭兇狠的鹿蜀,可它卻在卿雲面前極盡溫順乖巧,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還有回天門,一個在六域大地上沉默了幾十年之久的門派,竟然會派遣“六大主”之一的不凡人物來專程刺殺一個小丫頭。
要說這姑娘身上沒什麽不同,誰又會相信呢?
無契有所領悟地點點頭,若有所思。“要是這麽說,那倒也不難解釋。”
“師父想到了什麽?”墨祥忙問。
“我不知道那個丫頭身體裏到底有什麽奇怪的東西,不過我猜測,野獸的事或許和她體内的那股力量相關。萬物有靈,我們能感覺到,那些野獸自然也能有所察覺。”說着,無契便走出了木屋,站在外面一片空曠的林中。
他擡頭仰視許久,烏黑的瞳孔變得越發透亮,就如同小孩般純潔的眼。若是但看這雙眸子,我們很難将這澈明亮的眼和一位七十多歲的老人相聯系。
“師父……”墨祥有些不明白無契此刻爲何會做出如此反應,隻得跟了出來,随着他一起仰視。此刻天已漸暗,遙遠的天際,隐隐出現了幾點星辰,它們不時地閃現,就如同無契不時收縮的瞳孔。
“你看着天上的星辰,即使有明亮的星數不勝數,可總有一顆要比其它的更亮,更大。它們,是天地所選之物。這是命運,無可更改。”無契望着天際,緩緩說道。
“最亮的星辰……”墨祥重複着無契的話,一時之間也陷入了沉思。師父莫不是知道了什麽關于卿雲的事?聽這話的意思,這個姑娘将來會是一個無可限量之人。
“對了,這個姑娘的父母是誰?”無契問道。
“她母親你是見過的,就是那日爲她診治時坐在床邊的婦人。至于她父親麽……”墨祥想了一會兒,一時未能答上。他這才察覺到,原來自己對這丫頭的身世竟一點也不了解。“我去查一下,再來告訴師父。”
無契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麽,臉上多了一絲笑。“上次和你們一起來的那個小子,空了把他帶過來吧。”
墨祥一愣,上次和他一起來的有三人。魏俞泓和師父算得上很熟悉了,要是魏俞泓,他一定不會是這樣的語氣。要說那日給師父留下深刻印象的……
“師父說的是重華?”
“不不不”,無契忙擺手,進而露出了一股老頑童般的笑,“我說的是脫衣服的那小子。”無契知道,有關卿雲這丫頭的事,若是詢問重華,他一定會十分謹慎,自己或許不容易問出什麽消息。
“弄知?”墨祥更覺有些不解。若是重華,他倒還可以理解,畢竟他是旋考的兒子,和師父也算是有些淵源。可弄知這個孩子很是普通,平白無故找他爲何。
“對對對,就是他,别忘了帶他過來啊。”無契再一次叮囑道。
“師父若有事找他,徒兒代辦就行了。”墨祥道。
“沒事,你把他帶來就行了。”無契沒有再多說,轉身走進木屋内。
墨祥一口應承,也跟了進去。他站在無契身後,張口正準備說話,但一見無契轉過身來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怎麽,有事?”這一反應自然瞞不過無契的眼睛,他半躺在屋内的藤木塌椅上,微眯着眼。
墨祥躬了躬身,小心翼翼地問道,“五日後便是祀宇大典了,師父今年可會前去觀禮?”
藤木榻椅上的無契并未睜開眼,隻微微搖了搖頭,給了墨祥一個失望的回複。
墨祥見狀,眼神頓時變得有些黯淡。“師父,這是徒兒的第十個祀宇大典。往年雖然你并未到場,也從未見過我們。可是我知道,你每年都回來了。大典之時,你一定在王都内的某個地方看着徒兒。可是今年,你願意見我們了,爲何還是不肯去觀禮呢?”
墨祥說完,木屋内一片安靜。良久,無契終于睜開了眼,他站起身,拍了拍墨祥的肩膀。“當年我辭去司天官一職,就已然放下這六域之事。如今,你才是王都的司天官,我再去也無用處。但是你要知道,這十年來的每一次大典,其實師父都未曾缺席,隻不過,不在現場觀禮而已。”無契歎息了一聲,緩緩在屋内踱步。
“域王也有十年未曾見你了,他……也想見見你。”墨祥再一次小心翼翼地說道。雖然他深知,師父當年決意卸下司天官一職,确是不想再擔任這繁重的司天之職。可十年過去了,域王也已有十年未曾見着他。
當年,無契追随域王平定部落叛亂時,已是一個須發皆白之人,域王大受感動,事事都向他問詢占蔔。對于域王
來說,師父曾經的幫扶定是永生難忘。所以,當域王得知無契已回到王都之時,再三囑咐墨祥将無契請來一見。
“域王……”,無契一陣沉思,當初他對放勳說過,若這六域太平,他便安心遊樂,不問世事。這才過了十年,如今,這六域已是起了波瀾。
“會見到的,會的。”無契喃喃道。
“師父,那今年的大典……”
無契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其實,不管我是否去大典觀禮,你依然是六域大地的司天官,是域王的代行問天之人,是我無契的徒兒。”無契說着,一雙眸子望着墨祥,深邃的目光從雙瞳中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