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王都城,似乎和往日有着極大的差異。
天還未亮,一陣陣鼓聲便從城中各處隐隐傳來,落在王都的每一個角落。而城中的人們,也比以往醒得要早。他們并非被這鼓聲吵醒,而是自覺早早醒來,互相拉扯着,往城中最裏面的方向走去。
人們踏着細碎的腳步往前走着,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奇與期待。對于他們來說,今天是一個特别的日子。
而在城西的小院内,重華站在門口,朝着遠處天外發呆。不用看到城内的景象,僅憑此刻這吵鬧的聲音便可知道,此時城内的百姓對于今天将要發生在王宮内的那件大事該有多麽期待。
喧鬧聲和一陣陣有節奏的鼓聲在重華耳畔慢慢變得細微,随之腦海中出現的是一個逐漸明晰的聲音。
“兩日後的祀宇大典,域王邀請你們同去觀禮。”這是那日墨祥在屋内對自己說的話。
要是在以前,重華聽到這樣的邀請,勢必會大爲震驚。因爲,那可是統領六域的域王,而他們隻是幾個來自小村落的年輕人。在一年一次的盛大祀宇大典上,域王竟會邀請他們前去觀禮?!
可在那日,重華面對墨祥,心裏竟然沒有多少詫異,反而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擔憂。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憂心什麽,這一路走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似乎發生了太多的事,讓他不得不考慮許多以往根本不會想到的事。
重華本想拒絕,可當墨祥那句話脫口而出時,到嘴邊的話卻怎能也說不出口。
墨祥說,當年你父親抛棄旋門大弟子的身份,不顧一切地輔佐放勳成爲六域之主。對于這樣一個人,你不想看看麽?
重華立在那裏,回想着父親死前的那一幕。他滿眼血絲地望着自己,眼神充滿了愧疚與疼愛。重華深知,以前他從未真正了解過自己的父親。或許,在他死後,自己反而開始了解他了。時間越長,一個和獨眼姚老頭完全不一樣的父親形象才慢慢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放勳,這個二十多年前令父親下定決心要追随的人,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重華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當然,他答應墨祥接受邀請前去觀禮,并非隻因爲父親一事。還有,卿雲。
兩日前墨祥告訴他,其實,早在卿雲當年接引天雨時,域王便已知道了她的存在。再加上這一次回天門的公然追殺,卿雲早已不是以前那個和他們生活在小村落裏的小姑娘。
重華自然懂得其中的道理。一個能夠接引天雨,馴服野獸的女子,怎麽可能會被埋沒在小村落中。她是獨特的,是與衆不同的。
因此,他們無法逃避。命運讓他們來到了這裏,遇到了更多的人,那便隻有面對。
重華在心裏歎了口氣,擡頭望了望遠處的天邊,晨光已刺破天空,外面也早已是人聲喧喧。時候差不多了,他們應該也快到了吧。
“重華!”
他正這樣想着,一個男子的聲音便從院外傳來,同時伴随着的還有整齊的步伐聲,随後他便看見魏俞泓走了進來。
今天這位魏督令官穿得甚是隆重。最外面罩着一身青衣寬袍,衣面紋有青綠山水圖案。裏面幾件衣裳雖被外面的寬袍所遮,但隐隐也能望見其并非素衣,而是紋有各式各樣好看的花紋。兩肩之上披着一條墨綠雲肩,圖案與外衣相似。這衣裳層次複雜,光見其領口交錯之處,便知足足有五件之多。寬袍腰間挂有五串玉石,行走之時,玉石叮當作響。
魏俞泓似乎對自己今天的這身裝束十分滿意,當他走到院中時,臉上帶着笑意,眉宇也比平時精神了許多。
“魏督令,你今天這一身也太隆重了些吧!”
正當重華準備與魏俞泓說話時,一聲驚歎從身後傳來。随後,魏俞泓便見卿雲,弄知和小高三人從屋内出來,正一臉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魏俞泓眼中寫滿了神秘,“進來吧!”他對着門外叫了一聲,随後,便有幾個侍衛各自端着東西走了進來,恭敬地站在幾人面前。
“這是?”卿雲望着幾人手中紋樣各色的衣物,一臉疑惑。
“今天是什麽日子,你們可是接受域王之邀前去觀禮。所以你們幾人今日的着裝皆要與場内觀禮之人一緻,馬虎不得。”魏俞泓笑道。
卿雲打量着魏俞泓這一聲,不由得唏噓一番。這一聲穿下來,不重死才怪呢?再說,這衣物的樣式和紋案如此誇張,自己可駕馭不了。
“那……我們去換一件自己好點的衣服。你們拿來的這件如此貴重,可不能随意收下。”卿雲看了看重華幾人,除了弄知,似乎其他人對自己的這個提議頗爲贊同。
“哎,那可不行!”魏俞泓連忙走上前。“這衣裳怎麽穿,可都是有規制的,如果能穿自己的衣裳,我還費時費勁地給你們送過來做什麽?今天就連域王和司天官都得穿有規制的衣服,你們也得穿這個。”
“這麽嚴重?”弄知忙問。
“這是自然,可開不得玩笑。”魏俞泓一臉認真道。
衆人一聽魏俞泓這麽嚴肅,也就沒有說什麽,乖乖進屋換了衣服。
少時,已換好衣服的四人各自走出房内。他們的衣裳樣式和魏俞泓相差無幾,隻不過色彩略有差異。卿雲一身青色外袍,重華身着藍色,小高和弄知則是淡赤色。
剛剛還嫌棄一身誇張的魏俞泓,此刻自己竟也穿上了這樣的外袍,卿雲隻覺得整個身體都變得笨重起來。
本來魏俞泓這次一共送來了五件衣物,因牟氏近幾日身子乏累,便讓幾個年輕人前去,自己留在院裏清淨休息。衆人沒有強求,魏俞泓留下幾名侍衛守在院中照應牟氏,其餘之人便跟着他們往王宮的方向走去。
“魏督令,你剛剛說,今日司天官也得穿上有規制的衣服,那他今天穿什麽啊?”剛出遠門,弄知便走到魏俞泓身邊,好奇地問道。
“他今天可光鮮得很,衣裳比域王都要隆重呢!”
“哦?司天官的衣物比域王還要隆重?”聽魏俞泓這麽說,衆人竟都有了不少好奇之心。
“我們每個人身着的五件衣物都是有說法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穿五件。至于墨祥嘛,現在說了可不好玩兒。給你們留點新鮮勁兒,到了王宮看到他自然就明白了。”魏俞泓一臉神秘道。
見魏俞泓堂堂一位王都副督令官,爲了來接應他們幾人忙上忙下,重華深知,或許域王對他們有不少期待。而自己,又何嘗沒有對他抱有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