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人流穿梭着,所有的人幾乎都朝着同一個方向走去。
卿雲幾人跟着魏俞泓走在路上,一襲青衣的她與身邊四位少年男子頓時成了一道風景,再加上身後跟着一隊長長的侍衛,一路上引來不少人側目。
“他們是誰啊?好有氣勢!”
“不認識,我就知道有一位是副督令官。”
“他們竟然和魏督令一樣,穿五重衣,看來這來頭應該也不小啊!”
“可不是嗎?這姑娘莫非是域王的女兒吧?”
“我之前遠遠地見過王女,不是她。不知這是什麽人物……”
幾人隻聽見周遭掀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讨論之聲,也知道這些讨論是關于他們的。雖然來到這王都已有好些天,可一直都沒有機會好好逛逛。說起來,今天還是這幾個年輕人第一次一同出門,隻是他們沒想到會以如此隆重的方式。
“咱們這會不會也太隆重了?”卿雲小聲道。
“沒擔心,今天可不止我們,百姓們皆是如此。”魏俞泓笑道。
幾人這才朝四周望了望,果然,這些步履匆匆的百姓們穿着也與往常不同,他們的衣裳均有三層。看來,今日每個人的衣着都是這麽講究。卿雲心裏暗想。
卿雲幾人自城西的小院而來,王宮在城北,他們需要走到城中,再繞道向北而去,前後所用時間并不算短。這一路上,除了人群的喧鬧聲以外,最讓他們印象深刻的便是從天未亮起就一直都未曾斷過的鼓聲了。而且他們發現,特别是離王宮越近時,這些鼓聲似乎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
“魏督令,這鼓聲可有何說法?”走了這麽久,重華一直隐隐覺得,這鼓聲聽起來有着熟悉的感覺。許久,他才想起,當日在村子裏接引天雨時,響起的似乎也是這般聲音。
魏俞泓一笑,這一路走來,他總是回答着幾人各種好奇的問題,特别是弄知,幾乎一路上那張嘴都沒歇着。而重華嘛,這是他第一次問自己問他。
“你們對這祀宇大典可有何了解?”
了解?重華搖了搖頭。對于這個名字,還是這幾年偶爾聽村子裏的甯逍執事提起過,據說是司天官代替域王一年一度向上天祈福、占蔔問道的大日子。至于其他,便也不知道什麽了。
“我知道我知道!”見他們說起祀宇大典,弄知忙興奮地插話。“這司天之術其實就是問理之術,其有三層。最低一層是問人,平日裏輔佐域王打理六域事務時,司天官大多數施展的都是問人之道。第二層是問地,六域大地山川湖海所發生的一切,皆是問地之道。最高一層便是問天,不過這問天之道玄之又玄,我自然也不清楚了。不過我知道,在這祀宇大典上,司天官便會施展這問天之道!”
“不錯嘛弄知,連這你都知道,你還知道什麽?”小高見弄知如此興奮地講着,就如同他親眼見過一般,竟對這個平日裏少有正形的弄知刮目相看了幾分。
弄知見幾人均一臉認真地聽自己說話,不免更加得意。“我還知道,域王曾經下令,祀宇大典時百姓均可觀禮。大典這日,宮門大開,隻不過普通百姓隻能在宮門外觀看,大典場上才是大人物觀禮的地方。”
“他說得可對?”重華轉向魏俞泓,笑問道。
“嗯,基本如此。稍後墨祥要施展問天之術,所以,你剛剛所問的這鼓聲,是用來驅散浮雲,爲神引路。”魏俞泓也有些詫異地看着弄知,一個從未在王都生活過的人,知道這麽多,也實屬不易了。“别看今日墨祥會在場上出盡風頭,他們司天人身上的擔子有多重,或許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魏俞泓少有地感慨了一番。
“這話怎麽說?”卿雲問道。衆人隻知司天官是爲域王縱觀日月,占蔔星辰之能人,似乎他們可上通天地,無所不能。這樣的人,也有有壓力麽?
“司天之術不是人人都可學,占蔔問天道、觀星辰,除了要學會司天術,還得看這個人是否是通天之人。”魏俞泓在自己十歲時便認識了墨祥,在他的記憶裏,這位比自己大出十多歲的朋友少有笑容。在他剛當上司天官時,雖然在百姓的眼裏,這是一位高高在上的能人,但他依然要跟着師父日日修習司天之術,有時爲了參透某句心決,将自己關在屋内好幾日,不吃不喝,竟也不覺得累。一直到十年前,無契向域王提出離開王都雲遊六域的請求,墨祥才結束了每日跟着師父休息的苦日子。
不過無契的離開帶給墨祥的似乎并不是輕松,反而是更爲繁重的事務。十多年來,司天官這副重擔在墨祥身上,從未減輕。
“那什麽人才可以學司天之術?”弄知連忙湊上來問道。
“喲!這我可不知道。無契老頭曾經說過一句話,在這六域大地,司天人二十年才出一位。想當初六域部落還未結成聯盟之時,各部落爲了搶奪這位司天人,不知生過多少大戰。在這六域大地,司天官隻有一人。如果在他年老之時下一位司天人還未出現,那麽他就要一直等下去。就像無契老頭,自他成爲司天官之後,足足等了幾十年,他的接替人墨祥才出現。所以,能成爲司天之人,想必也是命運的安排。”
雖然魏俞泓平常喜歡和無契墨祥師徒二人開些玩笑,但對于他們的司天之術,魏俞泓從未有過任何懷疑,甚至心生敬畏。因爲他知道,司天人對于六域來說,有多重要。
弄知此刻也恍然大悟,他以前便總是有疑問,爲何墨祥正值盛年,卻有一個無契那般年老的師父,原來是這樣。
“那如今司天官的接替人可有出現?”一直靜靜聽着幾人談話的小高不免有些好奇,開口問道。
“唉!要是他的接替人出現,墨祥便不會整日愁眉苦臉了。隻希望他不要像無契老頭那樣,須發皆白了才收着徒弟。”魏俞泓搖頭笑歎道。
弄知緩緩吐出一口氣,不知爲何,他竟有些同情起墨祥來。原來,司天官竟根本不像旁人看起來的那般風光。在這通天本領的背後,他們付出了多少,真的隻有自己才知道。
但很快,這股低落的情緒便被一絲期待壓了下去。因爲立馬就能見識到祀宇大典了,他從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在王宮之内看到如此盛大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