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這黑龍是否真是兇兆?”大典結束之後,域王心裏的這個擔憂一直就未退去。細算起來,這些年來的祀宇大典,天龍可是一直未曾出現。可這一次,竟生了這樣的變故。作爲六域首領,放勳必須要弄清楚,他要對六域生民負責。看着旁邊的兩位司天人,放勳的眼神中有一絲期待,也隐藏着些許害怕。
無契并未馬上回答域王的問題,而是轉向一旁的徒弟。“祥兒,你怎麽看?”
墨祥微微躬了躬身,“我倒覺得,這并非是什麽兇兆,而隻是一次意外。”
無契微微點了點頭,在他看來,這黑龍确實不像是什麽兇兆。其實,對于他們司天人來說,從來不以這些民間傳言來論吉兇,他們隻相信一件事,那便是天問的結果。
“今日的天問,可曾問出什麽了?”域王問這話的時候,無契也看向墨祥。他也迫切地想知道,這不同尋常的大典,到底會給他們傳遞出什麽信息。
墨祥眼神微閃,雙眉緊促地搖了搖頭。“這也正是我想說的奇怪之處,今年的天問,竟什麽都沒有問出來。”
什麽?!
放勳和無契兩個互相望了望,臉上露出的是無盡的詫異。就連一向神色穩重的無契,此刻的樣子也是少有的不可置信。
所謂的天問之術,便是司天人向這天地守護者發出的問詢和祈求。自有六域大地以來,司天人便相信,這天地之間的守護者,是天龍。
它守護着六域的一切山河大地,生民的吉兇禍福。在以往六域尚未統一之前,不管各部落之間戰火如何爆發,但每年一次的祀宇大典,是大家偃旗息鼓的時候。不僅大家在這一日皆數全力守護司天官實施天問之術,就連各部落首領,也會盡數聚在一處。
後來,放勳結束了六域部落的戰亂,祀宇大典也自然在這王都舉行。這麽多年來,每年一次,從未有過什麽變化。
祀宇大典上,當司天人與天龍氣息交彙之時,便是天問之際。即使天龍出現的時候極少,但隻要一出現,絕對會向司天人傳遞出什麽信息,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可剛才,墨祥明明說……什麽也沒問出來?
“你确信什麽也沒問出來?”無契一向是相信自己這個徒弟的,他想來辦事牢靠,任這個司天官,能力上一定不會有差錯。可剛才他的話,實在是打破了司天一脈這麽多年的常态。
明明天龍出現了,那爲何什麽也沒問出來呢?若說是他的天問之術施展得有問題,無契完全不會相信,因爲,今天他一直在看着,墨祥的表現完全是一個司天人最好的狀态。
可,爲何會這樣?
“我與天龍之氣交彙的時候,明顯感覺它并未對我有所回應。”墨祥再一次肯定道。
這怎麽可能呢?無契的眼睛眯成一條線,眸子中閃現着一抹黑暗。這樣的情況,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也從未見過。
“不過,天龍也并非今日沒有任何回應。”墨祥又道。
兩人一同望着墨祥,不知他這前後沖突的話到底是何意,無契隻覺得自己這個徒弟今日說話也忒啰嗦了些。
“它雖未對我有所回應,可後來我聽到它說了幾個字。”
“什麽字?”域王忙問。
“等你回來……”墨祥緩緩道。“不過,這句話是它在與卿雲對視之時,給出的回應。”
無契和放勳蓦得明白了墨祥的意思,就是說那黑龍今日在觀禮場上對卿雲那丫頭說了話,但卻沒有回應司天官。
當墨祥說出這句話時,忽然又想到了什麽。于是,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今日的祀宇大典,本不該有天龍出現……”
聽到墨祥的推測,無契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引那黑龍出現的真正緣由并非是大典,而是……那個丫頭?”
這個推測,确實太過于大膽了,甚至可以說聞所未聞。說了這麽久,話題再一次回到了那個丫頭身上,看來,今年的大典,是繞不開她的存在了。
“域王!”
大殿外,有人請求入殿。随後,在匕奴的帶引下,魏圃非出現在了衆人面前。他見到無契,先是一愣,随即躬了躬身。沒想到,他也回來了!
“域王,今日大典上群獸逃脫一事,确實被動過手腳。那天石籠被人蓄意破壞過,隻是不知那獸群是否也被人提前下了蘇醒的藥。”
獸群在大典之上便已悉數離開,現在,魏圃非隻能查到獸籠的情況。
“定是被人下了藥,若不然,它們不會蘇醒得如此之快。”墨祥肯定道。隻是,将那獸籠打開,于破壞之人而言,到底是有什麽目的呢?
“動手腳之人可曾找到?”域王沉着臉問。
魏圃非搖了搖頭,言語低沉。“我們盤查了幾番,隻發現了一個守籠匠有些可疑。不過……待我們找到他時,他已經自盡了。”
“什麽!”幾人面面相觑,敢在祀宇大典上做手腳,絕不僅僅是一個守籠匠那麽簡單。他背後,到底是什麽人呢?
按照今日事情發展的情況來看,獸群破籠後,直直地沖向了觀禮場上的那幾個年輕人。準确地說來,是青獸帶領衆獸沖向了重華。雖然後來,卿雲的出現讓獸群出現轉機,但見獸群一開始那兇狠的反應,明顯它們也沒有料到會有卿雲這樣一股奇特的力量存在。
難道,破壞獸群的是沖着重華來的?
可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觀禮之人,也不是什麽功夫超群的高人。如果真是沖他而來,大可不必在如此聲勢浩大的觀禮場上做什麽破壞,私下對付他就成。
知道利用青獸來對付他們,很明顯,對方知道重華與這青獸之間的舊仇。
可那日無契帶着他們去絕崖山取獸角,除了随行的幾個人外,并沒有其他人知道。就連域王,無契和墨祥也沒有說。
随行的幾人都是自己人,自然不會将這事随便告訴别人。那對方又是如何知道的?
真相隻有一個,當日重華與青獸打鬥之時,現場還有其他人在場!而且這個人,能隐蔽得如此之好,沒有讓任何一人發現,能力可想而知該有多麽深不可測。
如此一想,無契隻覺得脊背一陣發涼。似乎有些事正在悄悄發生,他們變得十分被動。看來,這六域,要不太平了。
咳咳咳,忽然,墨祥隻覺得心口一陣翻湧,随即猛烈地咳嗽,身子因咳嗽開始顫動,整個臉都漲得通紅。
“怎麽了?”大殿上的其他人忙問道。
“沒事……”墨祥緩過神來,扶着有些隐痛的胸口,強忍着緩緩說道。可他的眉宇,分明皺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