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時分,重華,弄知和魏俞泓三人回到了未名給他們安排的住處,就在城宮内的一處院子。未名的城宮本就不大,他們住的地方離未名的居所也算不上遠。
幾人的額頭上還帶着一絲汗,雖然夜幕的風早已在這裏卷過幾回,但都沒有将他們身上的疲倦吹散一些。
一回來,三人就來到了崇公住的屋子,他們幾人的屋子是挨着的,不過崇公住的是正中的一間,四個年輕人依次分住兩邊的兩間,重華和弄知一間,文命和魏俞泓同住一間。
此時,崇公正将文命叫到他的房中在說些什麽,重華幾人忙走了進去。
“你們回來了?”見他們進來,崇公面色和善,示意他們坐下。“今天的查探怎麽樣?”
“這天築的水系确實複雜……”幾個年輕人坐下,喝了幾大碗水後才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今日他們幾人分頭行動,崇公與文命見了天築部落裏負責水文與建造的官員,商讨應對之策。重華幾人則一早出門,他們沿着前些日子水患發生的主要地方走了一遍,又到周圍的山上将主要彙聚水流的溪瀑查探了一番。
“是啊,當年我幾次在天築治水,這裏河道交錯,支流衆多,要徹底消除水患,怕是不易。”崇公語重心長道。
“奇怪,太奇怪了……”重華皺着眉在思考着什麽,眼神中的那抹疑雲甚是明顯。從一進屋,他便以這種神态坐着,一言不發,直到此時。
“怎麽了?”崇公轉過身來望着他。
重華的神色有些不安。今天一整天查探的情形一幕幕浮現在他的腦海,許多疑問也同時出現。天築城位于蒙山腳下,這座城臨河而建,許多天築管轄的村子分布在河的下遊。然而他們今天上蒙山查探時,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越往山上走,蒙山上所有的溪瀑越來越幹涸,有些河道的石頭都已裸露在外面,看起來絲毫不像是水患之後幾天該有的場景。
按理說,山腳的河流之所以漲水,與山上衆多溪瀑積水過多形成山洪有着極大的關系。即使現在,山下水患已褪去幾天,但山上的溪瀑也應該有不少的積水才對。可眼前這個情形,似乎這些地方許久都沒有積過水了。
明明山下水患如此嚴重,山上的溪瀑卻沒有積水,那麽這些水患的洪水到底是哪裏來的呢?難道隻是從河道上遊流經而來?
天築城再往上走,河道上遊便不再屬于天築,而是同樣富庶的甘林部落。隻不過相比天築,甘林要稍顯遜色一些。但在六域其他部落看來,甘林是域南之中,除了天築以外,最令人向往的地方了。
這個疑問已經困擾了重華一整天,他始終沒有想通。
所以當重華把這件怪事說出來後,除了與他親眼見過這一情形的弄知和魏俞泓外,崇公父子幾乎是瞪大了雙眼,全然不信的模樣。
特别是崇公,這天築城後山上的溪流他不是沒有見過,當年來此治水時,他也帶着衆人上山查探。幾乎每一次的水患來臨,山上溪瀑都是水患爆發的一個極其重要之原因。而天築這一次的情況,明顯比以前幾次都要嚴重,要說山上沒有聚水,崇公又怎能信。
“這……這怎麽可能?”崇公一臉詫異,他從重華那肯定的眼神中得到答案之中,又轉向今日與重華同行的另外兩個年輕人,可他們的神色與重華竟是完全一緻。
崇公知道,對于這件事,幾人沒有必要說謊,他們也沒有什麽理由說謊。莫非山上的溪瀑真的沒有積水?那……這水患是來自哪裏?
崇公的這個反應并不令重華幾人意外,相反對于他們來說,這樣的神情才是合乎常理的,因爲他面對的是一件并不合乎常理的事。
“這倒真是一件奇事,或許可以問問未名首領,看以往是否也有發生過此種情況。”一直專心聽大家說話的文命此刻也有些按奈不住。
重華幾人點頭表示同意,正準備起身去找未名時,不料一個聲音出現在了院外。“我來了,幾位可是有事要商議?”
話音剛落,未名便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進來後直接與他們坐在一處。
“未名首領,你倒是喜歡聲音比人先到嘛。”魏俞泓笑道。
“恰巧我也準備來找幾位,這不正好說明咱們心往一處想了?”未名不是很喜歡笑,但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也輕松了許多。
“咱們說說正事吧。”崇公将剛才重華告知自己的事重新向未名描述了一番。
“竟有這樣的情況……?”未名語氣沉緩,仿佛在思考什麽。除了眉頭微微有些皺着外,看不出其他什麽神情。“以往倒是未曾出現過這等之事,我立馬讓人去查探一番。”
之後,未名隻與衆人簡單說了幾句,便匆忙離開了。那飛快離去的背影中,似乎帶着些許慌亂。
重華望着未名的背影有些發呆,不知爲何,他剛剛與未名對視的時候,仿佛從他眼神中看到了一絲躲閃的意味。他,真的不知道麽?
“重華?重華?”直到崇公的幾聲輕喚,才讓他回過神來。“今日與天築衆位負責水文的官員商定了一番,不日會有大雨,我們決定先在城南河段築堤圍堵。”
“父親……”聽到崇公的話,文命立馬擡起頭看着他。其實剛才在與那些官員商議時,有兩位并未完全贊同這個想法。
崇公隻瞟了一眼文命,并未理會太多,繼續道:“這便是我們來此要做的第一要事,俞泓,你那裏需派五百令士,加緊築堤,晝夜不息。”
“這麽急?”重華幾人都顯得有些詫異。這些日子他們才剛剛摸清這裏的部分河道情況,按照目前所掌握的東西來看,大可不必如此着急地築堤。若再将水流位置摸得更清楚些,最好的辦法便是對河流進行開段分流,而不是築堤。
“此事确實很急,若不早做打算,暴雨降時又将生水患。”崇公顯得有些憂慮。
“崇公,此事我們或許可以再商議一下……”重華勸道。
“哦……倒不用再過度商議什麽,這件事是今日我與諸位天築官員一同決定的。你們幾位畢竟未曾接觸過這些事,這些天你們可以先好好看看。”崇公雖然一臉笑意,但與他相視的重華卻絲毫沒有察覺出什麽溫和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