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日後,臨近夜幕時分,一個重大的消息傳遍城宮。
按理說,此時要來的重大消息隻有一個,那便是破堤之後,原來威脅天築的洪水正待散去,天築已經安全。
可事實上,伴随着這個消息一同傳入的,是天築城内的一片哀嚎之聲。
那堤,确實是破了,不過卻并非人爲破除,而是被奔湧而來的洪水沖垮。那肆虐湧來的魔抓襲擊了天築,屋舍悉數沖毀,生民死傷無數,城内再次淪爲一片澤國。
“不好了!不好了!”弄知腳步踉跄地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城……城被淹了!”
“什麽被淹了,你說清楚點。”正望着外面發愁的重華看弄知這模樣,心裏一緊,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天築被淹了!未名和崇公他們已經出去看情況了,你也快快快去吧!”弄知剛剛從文命處回來,他親眼所見崇公派來通知文命的人匆忙說出的那個消息,便立即趕回來告訴重華。
“不是已經破堤了嗎?天築城怎麽還會被淹!”重華又氣又急,這樣的結果,确實出乎他的意料。
弄知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隻看到報信的人急急忙忙進出城宮,随後,未名便與崇公匆忙出去了。
“魏俞泓可曾回來?”重華忽然想到了什麽,忙問。
“我沒有見到他。”弄知立即回想了一下,似乎也想到了什麽。
兩人心裏咯噔一下,若洪水淹了天築,那身處防水最前線的魏俞泓,還有那幾百水士令,究竟遭遇了什麽!
“你去城内看看情況,我去築堤處看看。”重華道。此時的城内已有未名和崇公,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們一定會快速趕到解決,自己去了無非就是多了一個人而已。而此時的築堤處,與城内這麽多生民比起來,或許崇公的心思暫時還顧不到那裏。
聽到重華要去築堤處,弄知一把拉住他。“現如今那裏十分危險,水勢是怎樣都不知道。”
“魏俞泓還在那裏!”重華看起來沒有亂了分寸,隻不過這是他在極力掩飾住自己的慌亂。這個時候,他怎麽可能不心慌。這麽多事都還不清楚,這麽多人也還生死不明!
想到這裏,重華忽然心中一驚。“此行結果是好的,但……終有一人将去。”這句話如同鬼魅一般,竟在此刻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裏。
這些日子以來,重華極力想壓制住自己對這句話的記憶,他也多希望是當時自己聽錯了。可事實上,它卻深深地被自己記在腦子裏,時時刻刻都抹不去。難道,墨祥當日所說的是……魏俞泓!
重華渾身冒着一陣冷汗,他隻覺得喉頭發緊,手腳在頃刻間變得有些冰冷。“魏俞泓,你可千萬不能出事!”重華在心裏默念,與此同時,他定了定神,準備往外走。
“佐事!”一個聲音從外面傳來,随後,一個輕巧的身影立馬跑了進來。那人渾身濕透,臉上也糊得像個泥人,仿若從泥堆中爬出來一般。
重華注意到那人手腕處戴着的紅色護腕,隻不過此時的顔色已大部分被泥水浸濕,隻能隐隐可見。
“你是魏俞泓的水士令?”重華一臉欣喜,他看到眼前這個人,如同看到魏俞泓一般,欣喜地問道,“他人呢?”
望着那人的眼,重華竟從他神情中看出了一絲冷漠和責怪。“此前,副督令派我們幾個回城詢問,究竟什麽時候才可破堤。我本想爲他帶去好消息,可在我回來的路上,便遠遠地望着那水越過生死線,破堤而出,沖向天築城。”
那人語氣要比他的神色更爲冷漠,甚至言語之中都帶着鋒芒。
“你……你說什麽?你們沒有破堤?”重華滿是震驚,他雙手抓着那人的肩頭,不可置信道。
“沒有城宮的命令,副督令怎敢破堤?他說佐事你曾答應過他,今日半晌前,破堤命令即可傳達,他等了你一天都沒有等來。”
什麽?重華和弄知兩人此刻臉上的表情更爲詫異,聽這人的意思,他們不知道要破堤?
“這個命令今日很早便傳下去了,你們沒有收到?”
“若是收到,副督令又何至于派我等前來問詢……”
“魏俞泓現在哪裏?”重華意識到了什麽不對,立馬問道。
那人愣了愣,随即眼中泛着一絲光亮。“洪水破堤後來勢兇猛,那些守堤令士一定會深陷洪水之中……”
“什麽!”重華隻覺得一陣腿軟,沒有站穩,身子不由得微微向後倒了倒,幸被弄知扶住。
身陷洪水之中,好幾百人啊,如果他們都身陷洪水之中,豈不是葬送了幾百餘人性命!
“我們水士令素來熟悉水性,今日這水勢雖然看起來兇猛,可也不是無法逃脫。若是技藝稍微不錯些的水士,完全可以脫離危險。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副督令不像我們,日夜訓練水性。不知他的情形如何……”那人說完,竟低下頭去,看起來十分悲傷的模樣。
聽到這人的話,原本還存着一絲希望的重華,心裏如同寒冰一般。
魏俞泓作爲他們的副督令,這些天日夜陪着他的令士守堤,對于令士們來說,有魏俞泓在,便有主心骨。
可是對于魏俞泓來說,他最信任的人則是重華。重華還記得兩日前魏俞泓将那百名令士借給自己時說過,他在築堤處等着重華的好消息。
可現在,好消息沒送到,竟讓他在那裏遭遇了危險!
“你們副督令可熟水性?”
“若是尋常靜水,倒是困不住他,可那破堤洪水就如猛獸,房舍都能摧毀,還有什麽辦不到的。”
重華的心越來越緊,眉頭也皺得越來越深。“副督令就派了你一人回來詢問麽?”
“他派了三人,我們在築堤處不知城宮内到底作何決定。他看水即将漫過生死線,便派了三人分别前往未名首領、崇公和佐事這裏分别問詢。”
見來人這麽說,重華知道,這個時候,想必未名和崇公已然也知道了破堤命令并未能傳到魏俞泓那裏。
“你就在這裏先休息着,我出去找他!”重華說完,拉着弄知大步飛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