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重華手裏的箭已經不多了,一旦放完,僅憑弄知一人之力,無法逼退白心二人,那身後攻擊又該如何抵擋?
就這樣再次打鬥了數個回合,回天門三人似乎已然察覺到了重華的處境,從最開始的毫無耐性漸漸竟變得習以爲常。他們也在等,等重華開工卻放不出箭的時候。
所以,當重華每放出兩支箭,白心三人的表情便如同看好戲一般。
終于,當腰中最後兩支箭放出,重華手心一緊。當他準備再次催動楠木棍抵擋身前的攻擊時,隻覺得兩道破風聲快速從身後襲來,緊接着,隻聽見弄知一聲慘叫。
重華回頭一看,白心二人的掌力已然劈到了弄知身上。他臉色驟變,哇的一口噴出血來。
即便弄知做好了準備迎接兩人的攻擊,可他們畢竟是回天門的人,又是兩人聯手,弄知剛學心決不久,如何抵擋得住這重重的兩掌!
從回天門這一次毫無猶豫的出手來看,他們等重華無箭這一刻已是等了許久。現在終于到時候了,自然果斷出擊,又怎會遲疑。
“弄知!”癱倒在地上的魏俞泓盡管全身無力,但仍急忙匍匐過去,将手伸出墊在地上。應聲倒下的弄知,頭正好擱在魏俞泓手心裏,不至于磕到堅硬的石頭上。
重華也察覺到了弄知的重傷,本想回身看一眼,但又要催動楠木棍抵禦前方的黑袍。一時之間,心頭湧出一絲絕望。
很快,他便感覺身後又是兩道掌風。還在催動楠木棍的重華,隻見前方的黑袍眼中閃過一絲戲谑,那模樣似乎是對重華最後的警告。
可是,他來不及想那麽多,也顧不得身後是何種情況。因爲他已經預料到了,這即将近身的兩掌,是朝自己而來。
弄知此刻的模樣,就是自己之後的樣子。
今日,他們這麽多人當真要了結在這裏了麽?
頃刻之間,重華便感覺到了一陣劇痛,那是兩道力量猛烈攻擊自己後背所緻。随後,哇的一聲,重華也如剛才的弄知那般,一口更大的鮮血噴了出來。
在之前的打鬥中,重華已然消耗了極大的體力,如今又在催動楠木棍之時遭受攻擊。此刻的這兩掌對于重華來說,不亞于要了他的半條命。
不過,他并未倒下,而是極力撐着身子,顫顫巍巍地立在那裏。那模樣,與剛剛魏俞泓中了白心藥毒之後,硬撐着不倒下何其相似。
沒有了重華的心決催動,抵擋在面前的楠木棍的防禦也終于漸漸消散。最後,楠木棍緩緩落入重華手中。
重華撐着它,仿佛撐着一根普通的木棍。
随着重華的受傷,他們這二十四人面前,終于沒有了任何防禦,他們的性命就在回天門的一念之間。
“雙瞳者,我當你有幾分厲害,實則也不過如此。總想以一己之力保護其他人,是否太高估自己了些?”
望着此刻已經毫無抵抗之力的重華,駿馳終于又露出了最初的不屑一笑,看向重華,滿臉輕蔑。
重華隻站在那裏,額上青筋暴起。握着楠木棍的雙手不停顫抖着,似想再次催動。可無論他如何念動心決,已然無用。
“要殺就殺,何必廢話!”未名在看着重華受傷的那一刻,已然存了必死之心。他實在見不得這黑袍的嘴臉,便毫不客氣道。
“這麽想死?不過倒也不急,反正你們馬上就都沒命了。”駿馳一聲冷哼,又轉眼看了重華一眼,目光有些異樣。
心中暗想,這家夥,受了如此重的兩掌,還能支撐着不倒下,倒也難爲他了。
既是如此,自己就幹脆先動手解決了這個最爲麻煩的人,剩下幾個還不容易麽?
駿馳揮起手,這一掌他并未蓄多少力。照着重華如今的模樣,怕是連他的三分功力都受不住。随便一掌下去,就能斷了他的這口氣。
就在他剛剛舉起掌時,一個年輕的聲音傳入衆人耳畔。“二大主且先住手,這個人的命留給我來結束吧。”
這個聲音來自衆人身後,所有人臉上都浮現出了一抹疑雲。
可當這聲音的最後一個字落下,重華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起初是疑惑,随即又變成了震驚,最後是無法置信。
因爲,這個聲音他曾經聽了十多年,何其熟悉!
隻是重華不敢相信,此刻他竟會出現在這裏。
是幻覺嗎?一定是!
重華定了定神,強忍着五髒六腑的劇痛,緩緩轉身,想要探尋聲音的主人。
終于,在重華看清那人面龐的一刻,忽然感覺手心的楠木棍有些發燙。他一時竟分不清到底是棍子的溫度,還是自己掌心的溫度。
那個身影一步步走向自己,臉上浮現出了重華許久沒有看到過的表情。曾經是那般熟悉,此刻又顯得極爲陌生。
“怎麽,才半年不見,便不認識我了?我的……好兄長。”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重華,目光中帶着令人難以參透的意味。
兄長?
一旁的魏俞泓和未名有些不知所以地望着重華,又看了看來人,不知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姚……興?”重華依舊沒有說話,可魏俞泓能清晰地聽到,距離自己最近的弄知吃力地緩緩喊出了兩個字。
“喲,你也在?也是,以往我這位兄長就待你極好,比我這個親弟弟都要好。如今你們二人一同死,也算是善始善終。”姚興看着弄知,揚起嘴角,給了他一個輕笑。可不知爲何,弄知總覺得姚興這一笑,帶着些許恐怖。
“姚興,你……你爲何會在這裏?這半年,你去了哪兒?”重華終于忍不住開了口。
一提及姚興的名字,以往的千頭萬緒,再次湧入他的腦海。
半年前,姚興牽扯進田爻之死一事中,從火刑變爲杖刑五十,逐出村子。自那之後,重華便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弟弟。
雖說後來小高告訴他們,田爻的緻命之傷并非是大火,而是被一個修習秘術的人一掌劈死。可當時物證俱全,姚興依然和田爻之死脫不了幹系。
對于姚興一事,重華依然十分介懷。田爻待自己很好,如同父親那般。甚至在重華不知道旋考此前種種之事時,一度以爲田爻待自己勝過父親。
可姚興畢竟是自己的弟弟,當初還是自己跟着甯執事幾人查出了這一切。
到底是堅持給死去的田爻一個交代,還是顧及兄弟之情。二者之間,重華終究是選擇了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