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刻,當重華看到姚興如此忽然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你讓他如何相信?
重華打量着自己這個弟弟,感覺他似乎并沒有多大的變化,隻不過那雙眼睛似是與往常不同。
曾經的弟弟,看着自己時眼中常常帶着幾分嘲諷和不耐煩,甚至有時候會是極大的輕蔑。可現在,那雙眼幽黑無比,似乎藏着太多的東西。而他的嘴角,也挂着讓人難以捉摸的笑意。
“兄長,我會在這裏,不是應該問你嗎?”姚興已經來到了重華面前,看着嘴角還帶着一絲血迹的重華,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的光芒。
兄長……短短片刻之間,姚興已經連續稱呼了兩次兄長。
過去的十多年裏,想要聽姚興如此叫自己,幾乎沒有什麽機會,除了曾經他被田爻舉薦爲副執事之初,姚興曾主動這樣稱呼過自己一次。
可不知爲何,今天的他再次這樣叫出來,讓重華聽得一陣脊背發涼。似乎這聲‘兄長’中,蘊含了太多的意思。
重華看着姚興的神色,又看了看回天門幾人視若無睹的樣子,心下一驚,莫非他們認識?
“你和他們……?”重華下意識問出了口。在他心裏,縱使自己與這個弟弟之間有些糾葛,可畢竟不願意他與回天門有什麽關系。
“你猜得沒錯,我與他們一起來的。”姚興似乎也猜到了重華的心思,笑道。随即,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姚興已經死了,我現在叫背離,背井離鄉的背離。”
說這句話時,姚興望着重華,目光忽然變得森寒。
“一起來的?”重華回味着這句話,似乎是在思索什麽。
“重華竟然有個與回天門有關系的弟弟?!”魏俞泓雖然是以癱軟的姿态半躺在地上,可看着眼前的這一幕,他的好奇心早已無法阻止。因爲,以前似乎并沒有聽重華提起過,也不見弄知和卿雲說起。
弄知此刻已是虛弱到了極緻,隻感覺五髒六腑都要炸裂開來。想說什麽,又開不了口。
當他看到姚興出現的那一刻,便已經感覺今天這件事已經變得極爲複雜,似乎這之中還有許多他們不知道的陰謀。弄知隻感覺,他們這幾人好像是落入了一個巨大的圈套,甚至不知道這圈套裏還會出現誰,還會發生什麽事。所以,他隻有強撐着,不給重華增加負擔。
“姚興,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重華終究還是無法接受眼前的局面,他的情緒有些失控了,看着重華,語氣中也帶着幾分咆哮。
“哼!”姚興一陣冷笑。“二大主說得不錯,你依然是這樣自以爲是。”
聽到姚興口中的二大主,重華微微一愣,立即反應過來。剛剛與自己打鬥的那個黑袍就是這樣說過自己,那麽也就是說,此人便是回天門的二大主。
重華依稀記得墨祥對自己說過,回天門的掌門人有六個年輕的弟子,被稱爲六大主。如果最初那個與自己打鬥的是二大主,那麽白心和這裏的另外一個黑袍,也應是六大主之中的兩人。
自己何德何能,竟召來了回天門的三名大主。重華在心裏苦笑,但更多的是無奈。
隻不過,這個想法隻在他腦海裏出現了一瞬。此時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姚興。
聽到姚興稱那黑袍爲二大主,重華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看着姚興的眼神愈發不可置信。
此時的重華與剛剛催動楠木棍決絕果斷的樣子相差甚遠,仿佛并不是一個人。駿馳看着他的模樣,心裏騰起幾分得意。
也不知爲何,他與重華之間并無仇怨,隻不過是領了師父的命要來殺他。可對于重華此人,駿馳就是充滿了恨意,若是看到重華難過不順,駿馳的心情就分外得好。
“你想得沒錯,背離現在是回天門的人。自然,也是今晚要殺你的人。”駿馳臉上露出了一絲笑。不過這笑在旁人看來,陰惡至極。
咯噔一下,重華的心仿佛被揪住一般。看着這黑袍得意的模樣,又從姚興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察覺到了對自己的無盡恨意。重華隻覺得胸口一堵,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他的身子再次狠狠顫抖了一下,擡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重華沒有理會駿馳,而是轉向姚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聽到重華這句話,姚興臉上帶着的那幾分笑容驟然消失,神情變得森冷無比。看着重華時,眼中恨意明顯。
“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要殺你,完成自己半年前就該做的事。”姚興咬牙切齒。這裏的每一位旁觀者,都能感受到他的那股濃濃恨意。
“我是你兄長,你……你爲何如此恨我!”重華隻覺得喉頭發緊,聲音也變得沙啞無比。他很想立刻就倒下,一直睡下去,再也不起來。
可是,他不能!
“哈哈哈哈哈……”姚興發出一陣如魔鬼般的笑,“半年前你與甯逍一道追查我的時候,怎麽不說你是我兄長?”
“你憑白無故殺人,必須要付出代價!你爲何要殺田爻!”重華幾乎不假思索。
“爲何?”姚興再次一陣冷笑,“因爲他發現了紅白花的秘密,發現了我的秘密,我可不能讓他留在世上,抓着我的把柄。”
“這麽說,你承認田爻是你殺的了?”重華的雙手在顫抖,此前雖然他早已知道,田爻之死,縱然他的緻命傷不是姚興親手所緻,但也與姚興脫不了幹系。如今聽到他在自己面前親口說出這話,心裏還是被揪了一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姚興直直地立在重華面前,看着自己昔日的這位兄長此刻如此狼狽的樣子,半年來的心中塊壘似乎疏解了許多。
要是在半年前,被重華如此問出這個問題,姚興定然不會承認。可是如今,他還怕什麽呢?自己已有回天門這麽一個強大的幫手,就算重華知道了這一切,也活不過今夜了。
這裏所有的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又如何?
雖然姚興自己也明白,當初在田爻家裏,自己用那根六瓣梅腰帶準備勒死他時,那老頭太過犟,遲遲無法了結他的性命。若不是駿馳忽然出現,用了那一掌,可能田爻還不會死得如此幹脆。
說起來,自己并不算得殺害田爻的兇手,可現在姚興并不想與重華争論這個問題。
眼前的這些人,都是将死之人。和他們說這麽多,還有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