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雲兒。我沒能實現自己臨走前的諾言。今後的日子,怕是隻有你一個人了。
重華的頭朝着另一邊的遠處微微測了測,嘴角流露出最後一絲微笑,那也是他最後一絲希望了。
如果他們今天沒命回王都,域王也會很快知道這裏的一切。重華從來不是一個孤注一擲的人,特别是在這件事上,他至少留了兩道後手。
即便自己這一行人遭遇不測,可應龍已經走在了前面。就算應龍也出了事,還有……
總之,他要保證域王會提前得知消息,做好首領大會的應對。
一切思慮,都在眨眼之間。
而此時,姚興的刀已然将要落到重華頭頂。
“想殺我旋門的人,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忽然,四周一陣狂風大作,一個清亮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在風中若隐若現。若不是姚興拿着刀的手被這風吹得晃動了幾下,他定會以爲這隻是一種幻覺。
随即,風漸漸小去,衆人又隻聽見一聲琴音。雖然隻有極爲短促的一聲,但這聲音由小變大,傳入耳畔時如同風沙湧動,萬獸嘶吼,聽得人心驚肉跳。
姚興的刀不覺住在了半空,所有人都朝四周望了望。重華也緩緩睜開了眼,循聲看去。
在衆人的目光中,一個黑衣男子緩緩飛身落下,長發披肩,衣袍被風吹起。待他落定于衆人眼前,大家才看清他的模樣。
此人五官分明,眉眼俊朗,一雙眸中竟帶着幾分微藍之色。自他落地,目光便停留在重華的身上,眼神有些怪異。而他的懷中,則抱着一把有些舊的四弦琴。
重華也看清了此人,特别是看到他懷中的琴之後,一抹記憶瞬間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這個人,他以前見過!就在父親被回天門殺害那日,他也是這樣出現在衆人面前,用琴音将回天門擊退。
算起來,此人救過自己一次。今天,他竟又出現在了這裏!
重華注意到,這人的腰間束着一根黑色腰帶。腰帶隐于黑色衣袍,看起來并不是很分明。若非腰帶上鑲嵌着一些淡藍色紋路,幾乎不會被注意到。
重華的目光不經意瞥到那些紋路,霎時有種熟悉之感,但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到過。畢竟,此時此刻他沒有那麽多心思來想這件小事。
重華将目光轉移到那人的臉上,兩人四目相對,重華竟莫名覺得有些親近。這一眼,讓重華斷定,此人是來救自己的。
不知爲何,見到這個人,重華懸了許久的心似乎有些安定了。許是這人此前救過他們一次,又許是他見識過這人的實力,知道以其之力,定能幫他們度過此番困境。
懸了許久的心在片刻之間落下,重華隻覺得渾身的力量早已消散得一絲不剩,身子一個不穩,終于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的瞬間,被魏俞泓扶住。
見重華倒下,那人目光中快速閃過一絲關切之意。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說。立即蹲下身子,将手搭在重華手腕處把了把,這才放下心來。
“還好,死不了。”他看着重華,終于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冷不熱,不過與剛剛還未出現時傳入衆人耳中的第一句話相比,這一句确實要輕柔許多。
忽然,那人注意到了重華手中的那根楠木棍,眼神一動。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好一會兒,眸色幽深。良久,才長長歎了口氣。
“他将這交給你了……很好……”那人看着楠木棍,像是在問重華,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重華已沒有力氣再說什麽,隻呆呆地看着他,眼中帶着幾分信任的意味。
“又是你!”看着眼前這個男子,駿馳的目光中帶着幾分戒備。不過片刻之後,這樣的神色便少了幾分。
他怎麽也忘不了,不久前與此人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當時自己明明很快就可以得手,殺掉這雙瞳者和馬車内的女子。可誰知道半路殺出了一個人,用詭異的琴音将他們擊退。
如果當時就将這雙瞳者殺死,哪裏還會有今天這麽一出,一切都隻因此人壞事。沒想到今日,他竟又自己出現了!
“你這回天門的小輩,還記得我?”那人從重華身前站起,轉身看着駿馳,臉上沒有任何懼色,反倒是帶着一絲不可猜透的笑。可這笑,讓駿馳看着,覺得十分不自在。
“旋門三長老,邢夔?”駿馳緩緩開口道。
原本,駿馳并不認識他。這些年來,他們被自己的師父管束極嚴,幾乎沒有在外面面前露過面,也沒有與門派中人打過什麽交道。
從小到大,他們要做的,不過是按照師父的要求勤加修習而已。而他們的行動,是從半年前才開始的。
可自從上次被這人擊敗,駿馳便回去将此事告訴了師父。他記得很清楚,當師父聽到此人抱着一張四弦琴之後,便斷定此人便是旋門三長老,也是那旋考的師弟。
從此,駿馳便記住了這個名字。
今天再一次相見,看樣子,這人隻怕還是會和上次一樣,準備出手相救。
可是這一次,你不一定能得逞。駿馳心裏盤算着,對着身旁的白心和路回使了個眼色。
旋門……三長老?
聽到旋門二字,重華心中頓時如同被什麽擊中了一般。他看着邢夔高大的背影,回想起他剛剛望着自己時那束輕柔的目光,一時之間神思有些恍惚。
是父親所在的那個旋門嗎?如果是,那他定會認識自己的父親。
沒錯,一定是這樣。不然,他怎會三番兩次前來救自己呢?
“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那也應該知道,旋門雖不理部落之事,可向來是護短的。你們回天門幾次三番和我這侄兒過不去,就不怕旋門出手麽?”邢夔語氣冷冷的。
“你的侄兒?”駿馳一聲冷笑,“據說當年,這雙瞳者的父親早已脫離旋門,他現在算不得旋門中人。你一連兩次壞我事,是不是管得太寬了些?”
“他算不算得旋門中人,自然是我旋門說了算,輪不到你們外人來插嘴。”邢夔看了重華一眼,莫名對這孩子生出了一絲憐惜。
“你既這麽說,那我不妨提醒你一下。站在這裏的,可不止這雙瞳者一人是你師兄的骨血,背離也是他的兒子。”駿馳依然冷笑,他看着邢夔,似在等待着什麽,又道,“如今背離要殺自己的兄長,是他們兄弟之間的事,與你我皆無關。你難道,要殺了他的一個兒子,來救另一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