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與須彌，最近并未見過……”炎長飛道。
卿雲擡頭看了他一眼，依然滿眼迷惑。他們二人的關系，越聽越糊塗了。
什麽叫并未見過的老熟人？
“我與他，很多年前見過，隻是後來，多年未見，我們的模樣都有了變化，唯一能認出對方的憑證，便是對方身上的源力。”
炎長飛緩緩道。
卿雲一言不發地聽着，如同聽着一個傳奇話本一般。
“你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的模樣，那須彌雖然沒見過他的樣子，但最多不過四十來歲。說起來，你們歲數相差不小呢，難不成你一出生便是他的仇敵？”
炎長飛笑了笑，“你……你說，我看起來像是二十歲出頭的模樣？”
“難道不是嗎？”卿雲見炎長飛如此意外的反應，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将他的年齡猜小了，而且還猜小了不少。看來，不管男人女人，猜小年齡總能讓對方覺得開心。
炎長飛又笑了笑，搖了搖頭。
“那你多少歲？二十五？三十？不能再多了，你根本不像是三十歲的人嘛……”
炎長飛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遲疑了片刻道，“那……你便當我是三十歲的人吧，其實年齡于我來說，隻不過是年份而已，并不重要。”
“什麽叫當做是三十歲的人啊，歲數這個問題怎麽能說得如此模糊呢？二十便是二十，三十就是三十。”
炎長飛見卿雲開始糾結這個問題，立馬道，“三十，我……三十……”
卿雲長舒出一口氣，看了炎長飛好幾眼，不免一陣感慨。此人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三十的模樣，難道他謊報了年齡？
“我們剛才不是在說須彌麽？”炎長飛将話題繞了回來。
卿雲這才收回放飛的意識，思索起原先的話題。“你與那個須彌，有很多年未見了嗎？”
“嗯，很多年。”
“多少年？”
炎長飛笑了笑，“應該比你的歲數還要大吧。”
聽完，卿雲給了他一個白眼。這話，說了等于沒說。
“那你爲何會說，他将我認成了你？我明明是個女子。難道說，多年不見，連男女都分不出來了麽？”
炎長飛一陣苦笑，“天地萬物皆可化力，肉眼所見者，多爲虛幻，唯一能相信的，便是源力氣息。我與他，從來隻憑着源力尋找對方。至于模樣，在我救你那日前，他應是從未見過我現在的樣子。”炎長飛說着，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遲遲出不來。
“那你以前，是什麽樣子？”卿雲有些好奇。
“你以前，是什麽樣子？”炎長飛不答反問。
“自然是從這麽小的個頭，長起來的。”卿雲用手比劃着四五歲小孩的身高。
“那我便同你一樣。”炎長飛道。
“你小時候還真是不簡單，那麽小便有了回天門這樣的仇家。對了，你是如何與須彌結仇的？那一定是一段有趣的故事吧？”卿雲似乎忘記了剛才她還一臉惆怅的模樣，一副打聽趣事的表情。
炎長飛又是一陣苦笑，“你現在有心情還探尋我的故事，不擔心自己的惡念之氣了？”
卿雲歎息了一聲，“此事可不由我，我連這股源力如何來到我身上的都不知道，又有什麽好擔憂的呢？這一路走來，确實發生了不少事，順其自然吧，隻不過，不知道以後，我是不是當真會成爲人們口中的‘妖女。’”
卿雲忽然覺得，很多事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的。
若往日惡念之氣覺醒，自己失控成爲了一個魔頭，豈不就是妖女麽？這樣看來，當初他們叫自己妖女，可真是應了。
炎長飛看着卿雲忽然歎息的神情，不禁有些後悔，好不容易她不去想了，剛才偏偏怎麽就主動提起了這事。
他沉默着，不知該說什麽。
“對了，炎長飛，這龍尊的故事如此古老，就像神話一樣，你是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的？就如同親眼所見那般？你到底聽誰說的？”
炎長飛一愣，心裏又是一陣苦笑。聽誰說的，自己能聽誰說呢，不過是親耳親眼所見所聞罷了。可是，他還不想告訴這個女子，自己的身份。
“我……自然是聽一些長者所說。”
“長者？原來你還是認識其他人的嘛，我以爲，你這幾十年都住在這萬蓮山裏，從未見過旁人呢。”卿雲道。
“我……自然還認識旁人，須彌不也算是麽……”炎長飛道。
“嗯……這麽說的話，他确實算是。你看看你，生活圈子也着實小，你這幾十年所接觸的人啊，估計掰着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生活……圈子？”炎長飛雖然從未聽過這句話的意思，但聽卿雲這麽說，還是可以理解些許。
“對啊，不過像你們這種神仙隐士，常年住在山裏，終于與山水爲友，想必也不會在意其他什麽東西。多認識一些人，少認識一些人，圈子是大是小，又有什麽關系嘛。”
炎長飛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自己身份這個話題，還真是不好往下繼續讨論，便很快轉移了話題。
“這些日子，我教你的那些化力之術，你在練功時，如果察覺身體有異動，便要立即停下。”
“嗯。”卿雲點了點頭。
“還有，這些天我也會多給你做些蓮藕湯，那裏面的食材皆有清濁之效，不知對于阻止你的惡念之氣有無幫助，你要喝了才知道。”
一想起那初嘗挺甜，但吃多了便發膩的蓮藕湯，卿雲下意識想要拒接。但一想起惡念之氣要在自己體内覺醒，卿雲不由得閉上了嘴，将拒絕的話，轉爲又一個‘嗯’。
“還有……這些日子，你都要待在山頂，哪裏都不能去，缥缈間也不可以……”
炎長飛的話忽然變得多起來，如同一個叮囑孩子的老母親，啰啰嗦嗦地，短短一會兒，便說了一大堆。
“知道了。”卿雲雖覺得他有些啰嗦，但也并未不耐煩。畢竟，這是在爲自己好。
看着炎長飛思慮周全的模樣，卿雲心頭湧出一抹感動。
對于這個人，其實她也有一些還沒有解決的疑問，但是總體來說，她已經開始信任炎長飛了，并且這種信任，越發深厚。
隻是現在，卿雲想起自己今後所面臨的一切，不覺有些迷茫。
前方，似乎還有許多未知在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