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夜晚時分,卿雲剛喝下一碗炎長飛送來的蓮藕湯,準備按照他的叮囑,先在谧室調息一下體内的源力,互聽小白一陣驚慌的吼叫聲。
卿雲循聲望去,隻見小白正站在那裏,望着山下的方向,不停跑跳着,嘴中也發出一陣急切的聲音。
這聲音,将炎長飛和卿雲一道引了過來。兩人同時來到小白跟前,卿雲卻看不出什麽。
“小白,你怎麽了?”卿雲撫摸着青獸的頭,不知它爲何像今天這般狂叫。隻道它心情煩躁,便想着安撫一番,
可小白依然沒有停下,反而對着山下的方向持續咆哮不已。
“我下去看看。”炎長飛隐隐察覺到什麽不對,但并未完全感知到有什麽異常。
“我也去。”卿雲聞言,忙道。
“你忘了嗎?最近不能下山!”炎長飛立即阻止。
“那……讓小白和你去。”卿雲道。
炎長飛又搖了搖頭,“小白留在這裏陪你,我下去就好。”
“可是……”
未等卿雲說完,隻見炎長飛揮手便摘下一片蓮葉,化力之間,飛身上去,很快,整個人便消失在了卿雲的視線中。
這是她來到萬蓮山後,第一次見炎長飛如此急切的模樣。
山下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等炎長飛回來的過程中,卿雲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明明什麽回信都沒有,但她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約莫一頓飯的功夫,待天色完全暗下來,卿雲終于見到了炎長飛的身影。
他往谧室走過來時,面色深沉,眉頭緊皺,眼眶帶着微微紅意。這與平日裏一貫淡然模樣的白衣隐士比起來,俨然兩人。
“炎長飛,發生什麽事了。”卿雲立即迎上去,看着他道。
小白也急忙跑過來,匍匐在兩人面前。
炎長飛先是一陣沉默,沉默之際,卿雲注意到,他的胸口正起伏着。
卿雲知道,這并不是累的,一定是情緒所緻。
“到底怎麽了!”難道,萬蓮山出了什麽事?
自從知道自己内有惡念之氣後,如今的卿雲,頗有些驚弓之鳥的意味。
“是雲城。”良久,炎長飛才緩緩說出這幾個字。
“雲城?雲城怎麽了?”卿雲一陣疑惑。
“雲城生了火患,整座城被大火燒盡……”
“燒盡?燒盡是……是什麽意思?”卿雲的心中懸上了嗓子眼。
“雲城被毀,死傷……無數。”又多了許久,炎長飛才一字一句道。
“什麽!”卿雲瞪大了眼睛,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雲城好好的,怎麽會發生火患了呢!而且,還是屠城的那種!
“爲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卿雲望着炎長飛,急切地從他的目光中得到答案。
雖然她隻去過一次那裏,但一座城發生如此大的火患,死傷了這麽多人,這已經足以讓卿雲一探究竟。
炎長飛愣了愣,看了卿雲一眼,又立即轉過頭去。
“是他們城中某戶,不……不小心用火燒了自家,随即蔓延開來罷了。”
炎長飛的聲音有些遲疑,卿雲看着,不禁有些懷疑。
這家夥平日裏不太擅長說謊,今日這模樣看上去,竟有些爲難,卿雲不得不懷疑,他似乎是在騙自己。
“炎長飛,你是不是沒有說實話,雲城到底爲何生火患,你告訴我。”不知爲何,卿雲的直覺告訴她,這場忽如其來的禍事似乎和自己有關。
“我已經說過了,是城中某戶不小心燒了自家,火勢蔓延開來!”炎長飛強調到。這一次的語氣,要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當真是這樣嗎?卿雲還在懷疑着,卻見炎長飛徑直便往自己屋裏走。
“炎長飛!”卿雲想叫住他,可分明感覺,他似乎心中有事。
一定是雲城之事!
他越是這樣瞞着自己,卿雲便越覺得事情不對勁。
雲城爲何突如其來地大火,爲何一向淡定的炎長飛下山一趟,回來後神色竟如此不定?
卿雲見炎長飛進了自己的屋,也不好再問什麽,隻得也回到自己屋中。
此時天色已全然暗下,屋内的炎長飛,坐在那裏,眼神有些渙散。
他想起剛才在雲城所見到的那一幕,火光漫天,無數人慘死火中。
而縱火之人,則站在那裏,口口聲聲不可一世地喚着‘妖女’二字。
他說,誰讓那妖女來過雲城,你們當中又沒有人能告訴我她的去處。今日雲城大火,我要讓那妖女知道,雲城中的這些人,到底是爲誰而死!
炎長飛怒不可遏,揮袖之間,那人的結局不過也是慘死火中。
隻不過,雲城中憑白死去的人,再也生還不過來了。
混亂之間,他聽到一片罵聲,那是來自慌亂逃逸之人的口中。
他們口裏罵着,庸門無道,殺傷屠掠,爲達目的,不顧人之性命。
原來,縱火之人爲庸門弟子。
庸門,便是那日炎長飛和卿雲下山之時,所遇湯羹攤前那幾人的門派。
隻聽了幾句罵聲,炎長飛便徹底理清了其中緣由。
王都妖女的存在,早已成爲門派之間無人不知的公開秘密。
各門各派皆下令門中弟子尋人,活捉卿雲。
至于爲何要抓她,門中普通弟子自然是不知曉的,隻知道,每個門派都下達了這樣的命令,隻要抓到妖女,不管是誰,重重有賞。
于是,重賞之下的勇夫們,有拼命在六域尋找的,也有趕赴王都探查情況的。
門派與部落之間,多年來的不成文規定,也在這個時候被徹底打亂。
今日雲城大火,便是庸門中人的傑作。
下令以縱火爲誘,抓捕妖女者,爲庸門五長老。
隻是他自己到死沒想到,原本以爲隻是縱一場火,沒想到卻是送了自己的性命。
炎長飛在大亂之間下了手,竟是無一人察覺,周遭之人皆以爲,他是惡有惡報,死于自己縱的大火之中。
盡管殺了他,可又有什麽用呢?死于大火中的許多人,終究是爲此喪了性命。
炎長飛不敢将自己在山下所看到的一切告訴卿雲,他很清楚,如果卿雲知道,她一定會有自己的選擇。
豁出性命也好,悄然消失也罷,這樣的選擇于她,于天下之人,都不是好事。
一想起卿雲體内那些逐漸覺醒的惡念之氣,炎長飛便覺一陣憂慮。
他已經許久,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心緒了。即便在曾經千萬年裏,他都沒有像如今這樣擔憂過。
龍尊,你爲何會選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