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雲還是選擇了離開。
從萬蓮山一路下山,既已下定決心,便不再懼怕獨自一人。
她沒有帶走青獸,一是怕動靜太大,帶走小白時炎長飛會發現自己。
二來,小白自從來到這裏,對于萬蓮山和炎長飛,它一直便十分喜歡。卿雲想着,這家夥若一直留在這裏,一定比跟着自己要好許多。
有過一次拼死上山的經驗後,再從山上下去,就變得容易許多。
蓮葉也在卿雲的腳下,被她運用得十分自如。
離開萬蓮山這片地方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去雲城看了一眼。
不過,她有了一番喬裝改扮,并且全程将自己的源力收斂着,一絲也不露出來。
雲城依然是一片廢墟,處處鬼哭狼嚎。
看着這麽多孩子在廢墟中無助地哭喊着找家人,妻子柔弱絕望地望着死去的丈夫,卿雲的心便被狠狠揪緊。
她做不了什麽,隻能像個逃兵一樣,從這裏落荒而逃。
隻希望自己的離開,能讓這個小城不再受到傷害。
卿雲記得,王都是在六域的東邊。出了雲城,她看着太陽升起的方向,往意識中的東邊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選的這條路對不對,但她沒有更多的選擇。
她原本是想在雲城問路的,但她不敢在這裏開口說話,更不忍心再去和這裏的任何一個人接觸,生怕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危險。
走在路上,卿雲心裏在想,或許自己走的時候,炎長飛已經發現了。他沒有出手阻攔,便表示他已默許了自己的離開。
如此,最好。
大約走了兩日,終于又看到一座城。
進城前,她在山中的村莊裏尋了幾件衣服和錢物,又用泥土将臉上塗抹了一番。
看着自己的打扮,卿雲不止一次地嘲笑自己,如同一個逃難的乞丐,怎麽就混成了這樣……
若是讓母親和重華見到現在她這個樣子,真不知道他們會怎麽想。
這座城似乎要比雲城大了一些,其他的似乎并無什麽不同。
城中也有滿街的攤販,滿街的鋪面。這裏的人們,看起來也十分安然。
吸取了此前的教訓,卿雲沒有在任何一處停留,也沒有和誰說話。
不知不覺,便感覺有些餓了。好在之前在村中換衣服時,她用自己以前的衣服換了些錢。
卿雲四下觀望,尋了一個人少的鋪面走進去。
點了些吃的後就一直低着頭,心裏在想些什麽。
有人将菜端上來,卿雲趁勢壓低了聲音。“請問一下,王都怎麽走?”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卿雲,用驚訝的語氣開口便問,聲音很大,“你要去王都?”
立即便有人帶着好奇的目光朝她這邊看過來,如同看怪物一樣。
卿雲察覺到周圍的異樣,連忙低着頭,又微微朝上菜的人點頭。
好在這家店中本來人就不多,所以動靜并不是太大。
“王都離這裏遠着呢!門派和部落中人幾乎沒有交集,我……我也不知道王都在哪裏。不過我倒是聽說過,在東邊。”那人一副遺憾的模樣。
“小哥是哪門哪派中人?”卿雲一聽這人言語,便知這裏和雲城一樣,住的應全是門派中人。
“我沒有什麽門派,隻因我兄長是剡門弟子,我便與他一道住在城中。”
“剡門……”卿雲重複着這兩個字,隻覺有些熟悉,不知在哪裏聽過。
“姑娘你不知道剡門?”那小哥又是一陣詫異,這神情竟比剛才聽到卿雲問路王都更甚。
卿雲一愣,怎麽,自己應該知道剡門麽?
可是她學聰明了,立即也笑了笑,“你說笑了,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剡門。雖然我沒有家人在那裏修煉,我對于那個地方,我還是聽說了不少事。”
那小哥的眼神頓時變得親切起來,“是嘛,我就說,像剡門這種六域第一門派,怎會有人不知道呢……”
卿雲三言兩語将這個對話結束了,爲了不必要的麻煩,她知道,現在的自己盡量少說話。
她吃得也很快,幾口下去,填飽了肚子便又匆匆上路了。
剛才的問路沒有任何效果,她也再不敢與什麽旁人說話。
約莫快要出城時,見一條小巷中,有幾個孩子互相追趕着玩耍。
卿雲一喜,順勢上前蹲下,同其中一個最小的說話。
“小朋友,你聽說過王都嗎?”卿雲用一種打聽奇聞異事的語氣說着。
那小孩目光閃爍着一絲微微異樣,看着卿雲時,沒有說話。
卿雲以爲孩子沒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又重複了一句。“你,聽說過王都嗎?知道它在哪裏嗎?”
見卿雲問第二遍後,那孩童的目光裏,終于有了一絲光亮,他望着卿雲道,“你也想看看部落中人是什麽樣的?”
“啊?”卿雲一愣。也?這孩子的一句話将她問得有些發懵。
她頓了頓,“是啊……我聽許多人說過一些關于王都的事,一時好奇嘛。”
小男孩的目光頓時興奮起來,“姐姐,我也對東邊的那些部落十分好奇,可他們都覺得我這樣不對。”
“哦?你對部落好奇,爲什麽不對?”
“姐姐,你也覺得我是對的是不是?我就說嘛,其實不論是部落還是門派之人,總歸是生活在六域的人,哪裏該有這麽大的阻隔。我認爲,大家是可以互通往來的。”
卿雲有些詫異,她沒想到,自己會從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孩子口中聽到這番話。
“沒錯,都是六域之人,本就爲一體,不該你争我奪,更不該分割東西。”卿雲不禁也道。
“姐姐,我贊同你的想法!”那小男孩嘴角露出一抹笑,看着卿雲時,一臉崇敬與喜歡。
卿雲望着這個小大人的模樣,頗有些有趣,不禁莞爾一笑。暗自想着,如此小的孩子,應還沒有進入門派修煉,定是他家人是門派中人。“小朋友,你家人是哪個門派的?”
一聽到卿雲問起自己家人的門派,小孩子的目光頓時變得有些無奈,随即竟還歎了口氣。
“我父親是剡門弟子。”
剡門?怎麽又是剡門?卿雲不禁想起剛才在店中時的那位上菜小哥。
“沒想到你父親還是大門派的弟子……”卿雲如此說着,以顯示自己對門派之事頗爲了解。
“唉,剡門雖大,但是我不喜歡。如若今後父親要引我入門,我定是不願的。”小孩子再一次,像大人那般歎了口氣,說話時,語言中似乎飽含意味。
卿雲有些詫異,她實在想不通,爲何這般年紀的孩子,看起來卻是如此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