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何?你爲何不喜歡剡門?”
那小孩子動了動嘴,正欲說什麽,卿雲卻聽到背後傳來了一個婦人的聲音。
“莫天,快回家吃飯了。”
卿雲回頭望去,隻見一三十歲左右的婦人正吵着卿雲旁邊的小孩小跑而來,眼中帶着一絲輕微的嗔怪和擔憂。
“你這孩子,怎麽又在外面亂說話。”婦人來到莫天面前,躬身替兒子擦了擦臉上的汗珠。
“母親,這個姐姐和我說的話一樣,她也……”
還未等莫天說完,那婦人便一把捂住孩子的嘴。随即看向卿雲,一臉歉意。
“孩童風言風語,姑娘不必當真。”
卿雲見這母親的反應,隻覺得有些奇怪。“他叫莫天?這孩子很讨人喜歡。”卿雲摸了摸莫天的腦袋瓜,笑道。
那婦人微微點頭,“這孩子從小便喜歡打胡亂說,姑娘就當是沒聽過他說的話,也沒見過他。”
說完,那婦人便徑直帶着莫天往回走,腳步都變得有些急促。
卿雲能感覺到,那婦人的神态中帶着幾分慌張。
莫天還不時往回看,“姐姐,你要去哪裏……”
還未等莫天說完,他和母親已經消失在了拐角處。
真奇怪,這孩子如此老成懂事,可這位母親看起來倒是一臉擔憂。聽她所言,擔憂的由頭應是這孩子的一席話吧。
卿雲不過是在這裏待了一小會兒,便感受到了這裏的人們将部落與門派之間的差别看得有多重。更何況這孩子的父親還是六域第一門派的弟子,随時随地說剡門的壞話,他母親平日裏肯定沒少憂心。
不過話說回來,這孩子倒是個真性情,卿雲不禁有些喜歡。
見莫天被帶走,原來周圍和他一起玩耍的幾個孩子,也一路鬧嚷着小跑開了。
卿雲又恢複了之前的緊張狀态,全身心收斂身上的源力,往城外的方向走。
這座城要比雲城大上許多,街上人來人往,卿雲盡可能低調行事。
從街頭巷尾路過,人們說話的聲音傳入她的耳際,她根據聽來的隻言片語,大緻歸納出了一些信息。
這座城叫鳳嶺城,所住之人大多是剡門及其附屬門派弟子的家人。
之所以叫鳳嶺城,是因爲這座城位于鳳嶺山腳下。
鳳嶺山,便是剡門的所在地。
隻不過,鳳嶺山體大無比,就算鳳嶺城中住有這麽多剡門弟子的家人,但除了剡門直系弟子以外,幾乎無人知道剡門的入口。隻知道,剡門位于鳳嶺山上。
六域之上,一些實力雄厚的門派,幾乎都擁有一些附屬的小門派。比如剡門,作爲人們口中所謂的六域門派之首,附屬門派更是多不勝數。
之前卿雲在雲城遇到的那個公鴨嗓男,所在的門派應就是剡門的一個附屬門派。
怪不得當時那公鴨嗓男如此嚣張,其實門派之間也是有鄙視鏈的。
大門派鄙視小門派,大門派的附屬門派,同樣也鄙視其他附屬門派。
這一天下來,卿雲一臉兩次聽到剡門,不禁對這個陌生的門派産生了極大的好奇。
她總覺得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名字,可偏偏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她知道,以往在王都裏,能對自己提及門派之事的,恐怕隻有無契老先生、司天官和重華了。
除了他們,還有誰熟悉遙遠的門派人呢?
想了大半天,卿雲終于記起,之前重華好像曾提起過,六域門派之上有個什麽六域榜,其中排列前面的幾個門派裏,似乎就有一個叫剡門。
可是卿雲記得不甚清楚,當時她隻記住了重華父親所在的旋門。
若是當時的她知道,自己後來會遇到今日這些事,她一定将六域門派從無契老先生那裏了解得透透徹徹的。
可是,哪裏有那麽多‘早知道呢’?無契老先生,也已經不在了。
一想起王都的人和事,卿雲不禁加快了腳步。
今日一連問路兩人,都沒有什麽收獲,卿雲有些着急了。如果隻憑着自己的直覺,往東面走,不知何時才能回去。
出城後,又經過一片樹林,卿雲已經有些餓了。
她拿出在城中買的一些幹糧啃了幾口,就沒了什麽食欲。
走在林中時,她依然緊收源力,不敢釋放出一絲一毫出來。
這裏不是萬蓮山,有了雲城的教訓,卿雲此刻萬不敢放松。
天色漸黑,她一個人走在林中,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念母親,想念重華。
若是他們在自己身邊,自己哪裏會經曆這些。
她不明白,事情好端端地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卿雲有些害怕夜路,在上一世,她就害怕。來到六域後的這些年裏,她極少走夜路。
即便有,也是跟着重華和弄知上山打獵的時候。不過那時,他們兩人總是一前一後,讓自己走在中間。三人一路玩笑下山,絲毫不覺得害怕和無聊。
可是現在,盡管她擁有一身源力,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卿雲根據自己所走的方向,推測她現在應該還在鳳嶺山。
要往東走,就必須翻過這座山。
鳳嶺山是剡門的所在地,想必号稱六域第一門派,門中弟子定不是什麽平庸之輩,若不收緊源力,被山中弟子察覺了去,自己豈不愈發危險。
不知不覺間,卿雲才察覺到,自己似乎進了虎穴。
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這是一片什麽樣的山她都不知道,再說是夜裏行路,危險又要新增幾分。
所以,她當即決定先找個地方落腳。
就在周圍晃了幾圈,她發現了一個山洞。
洞口極小,如若不是卿雲身形瘦小,恐怕都進不去。
雖然洞口小,可裏面确實有些空間。
這裏雜草叢生,想必極少有人進來,卿雲反而放心些。
從身後的洞壁處,有些山泉水緩緩往下淌着。卿雲将手觸及此處,頓覺有些溫涼,這種感覺極爲舒适。
再次确認四下無人後,卿雲緊繃了一天的心弦這才松了松。
她先是拿出一根自己的帕子,用水沖了沖,将全身擦了一下,算是沖了個簡易的涼水澡。
擦完身上,她覺得又舒服了許多。這才拿出還沒有吃完的幹糧快速啃了幾口,又喝了幾口水。
将這一切都做完後,卿雲找了個舒服點的地方,靠着幹處的洞壁趟過去,準備睡一會兒。
可這洞裏蚊蟲實在有些多,不一會兒,手上腳上便有了好些個大包。
若是以往,因爲有源力在身,卿雲壓根不會被蚊蟲叮咬。可是現在,她在刻意壓制自己的源力,這些小傷小痛,已是算不得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