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門的夜色用清明二字來形容,是最爲妥帖不過了。
這裏本就是一片谷地,月光從天空傾瀉而下,遠遠看去,竟在谷地形成一片錐形的白紗,輕輕籠罩在旋門上方。
月色如水,也如紗。
旋門的一切,看上去顯得那麽安靜,明亮。
朝天階前,重華的背影立在那裏,手中握着擎天。一陣輕微踟蹰之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才緩緩朝着面前那片高高的石梯走去。
他的腿邁出第一步,便覺雙腿沉重萬分。
越往上走,更是沉重無力。
想必,朝天階上,也是設了什麽結界的。否則,自己不會走得如此費勁。
重華也不意外,似乎旋門的結界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不可接近。這在他們來旋門第一天,便已經感受到了。
走在朝天階山,重華沒有聽到旋心殿的任何聲音,想必這個時候,掌門和三長老正在休息。
重華皺着眉,雙眼卻是異常堅決。他知道,自己一旦走上朝天階,進入旋心殿,選擇了這條路,後面将意味着什麽。
終于,當他邁到最高那台石階上,一個完整宏偉的殿宇出現在重華面前。殿宇一共三層,皆爲四方形狀,隻不過越往上,面積越小。
三層屋頂皆是四角飛檐,面向東方。
此刻,隻有殿中三層都有着絲絲明光,隻不過最上層光亮最爲明顯。
大殿東向有三道大小不一的門,殿門皆緊閉,重華立在前方,不知該從哪裏進入。
忽然,他察覺到了兩股熟悉的氣息,緩緩從遠處而來,在自己身旁波動。
重華知道,殿中兩人發現自己了。
他原本也并不打算瞞着,他很清楚,自己都已經來到這裏了,就算瞞也是瞞不住的。
撲通一聲,重華重重跪在殿前。“重華有要事求見掌門和三長老!”
說罷,周遭安靜了片刻,隐隐約約,重華聽到了一陣歎息聲。
終于,右邊那道門便自己打開了。
刹那間,一陣強光從屋内射出,直直照在重華臉上,讓站在門口的他下意識閉上了雙眼,沒有看到裏面任何樣子。
“進來吧。”掌門的聲音傳來,沙啞中聽得出來一絲虛弱。
重華的心一緊,陡然變得有些害怕。他不知道掌門受如此重傷,現在到底虛弱成了什麽樣子。
他邁入了大殿,剛才的那束亮光逐漸散去,殿中恢複了本來的模樣。
殿内本有微光,再加上月色流進來,看上去已十分明亮。
當重華走進去,他的目光頓時變得更爲詫異起來。
這裏沒有他想象中的高台大柱,沒有輝煌内飾,總之,與王宮大殿完全不是一個樣子。
相反,一進殿中,重華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片……深山老林。
沒錯,就是一片樹林。
這裏枝葉繁密,樹根盤綜交錯,看這裏的樹,應該棵棵至少都是千萬年以上的古樹。
奇怪的是,這裏竟沒有盡頭,仿佛大殿隻是一個小小的入口。一進立馬,立刻又是另一番光景。
自從穿越了天山群,重華所見的奇怪事已是不少,再加上這兩日發生了太多的事,如今,面對眼前之景,他雖是詫異好奇,卻也面不改色。似乎不管看到什麽,他都可以接受了。
走了好一會兒,依然處于一片密林之中。
“掌門,三長老?”重華喊了一聲。
“再往前走。”掌門的聲音再次傳來。
重華往四周看了看,沒有瞧見兩人的身影,便繼續前行。
又走了好一會兒,終于,眼前出現了一棵巨大的古樹,大到兩個身影盤腿坐在樹根之間,小到隻剩下一個點。
古樹四周,周圍的千萬年大樹,也隻能算作是陪襯,單薄矮小地立在一旁。
掌門和三長老盤腿并肩而坐,在掌門的頭頂和古樹枝葉之間,一縷輕微的藍光以肉眼可見的姿态存在着。
藍光閃爍,發出一絲輕微地不能再輕微的窸窣聲。
掌門閉着眼,面色很是蒼白。
雖然和重華想象中的虛弱無力比起來,要好上許多。但一見到掌門如此模樣,重華還是忍不住萬分擔憂。
他走到兩人面前時,邢夔睜開了眼,但人卻沒有動。
“你非要來這裏,可是有什麽事?”邢夔開口道。他擡頭看着重華,臉上神色有些複雜。
被邢夔如此仰望着,重華甚覺不習慣。
撲通一聲,他跪到地上。“三叔,請你以吸靈法爲掌門療傷!”
邢夔顯然是沒有料到重華此舉,有些愣住了。“你……你說什麽?”
他并非沒有聽懂重華的話,隻想再次确認一番。
“請求三叔以吸靈法爲掌門療傷!”重華又道。語氣裏滿是堅毅和果斷,與其說他在請求,倒不如說是在要求。
邢夔見重華如此模樣,正在想他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又是從誰那裏聽說了吸靈法的事,卻聽掌門一聲冷哼。
“你這小子倒是說得容易,是我不讓他對我用吸靈法的。”
重華轉頭看着掌門,此時的他正瞪着重華,仿佛瞪着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掌門,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及爲你療傷重要。”重華道。
“哼……”又是一陣冷哼,掌門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以爲然。“年輕無知,你知道些什麽……”說罷,掌門沒有再多說什麽,正欲閉眼休息,不打算理會這個孩子。
“我自然知道,掌門不願在此時療傷,無非是害怕一個月後的六域榜大戰,有人發起長老之戰,三叔疲于應對……”
話音還沒落,重華隻覺得有兩股火辣辣的目光朝自己襲來,緊接着他一擡頭,便撞上了兩人異樣的眼神。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邢夔一臉震驚。他印象裏,此事隻與掌門說過,就連那幾個大弟子,也隻字未提。
“三叔,這不重要……”
“不,這很重要!”邢夔打算了重華的話,“告訴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重華這幾日一直待在旋門,按理說,他不可能從其他人處得到消息。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重華的消息來自于他們兩人。
邢夔早已在腦海裏,将這幾日他與掌門之間的密談情形回想了一番。實在是想不通,他們是在何時,又是如何洩露了隻言片語。
“我聽到了你們說的話。”重華不打算隐瞞。
“何時?何處?”邢夔立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