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整整三日,重華都沒有離開過屋子了。
前些天重華休養期間負責照料他起居的幾名女弟子,這三天裏幾乎沒有跨進過這間屋子的門檻。就連小高和弄知,也是如此,整整三天沒有見着他的面了。
這兩人在旋門待着的日子裏,着實覺得有些無聊。
他們不知爲何,重華忽然就将自己關了起來,不吃飯,也不睡覺,就連晚上,這間屋子裏也是燈火通明。
三日裏,邢夔來過兩次,可每次都是站在門口往裏望了一眼,靜靜聽了一會兒,沒發現裏面的動靜,便搖着頭走了。
最後,隻剩下弄知和小高,目送着邢夔的背影遠去。
兩人不是沒有敲過門,起先重華還不時回一句,“不吃”、“你們忙去吧”,可是到了後面,屋内幹脆連聲音也沒有了。
要不是弄知不時感應一番,隐隐能察覺出屋内還有重華的氣息,他們一定會以爲裏面沒人。
原本打算照料重華的幾個女弟子,見狀也隻好退下,在得到邢夔的授意後,再也不頻繁過來問候了,隻不過一日三餐之際送些飯菜放到門口。
可每次她們都是完完整整地将東西端來,又原封不動地将東西端了回去。
“重華,你是神仙嗎?這可三天啦!”終于到了第三日傍晚時分,弄知實在忍不住了,拖着小高來到門外,使勁瞧着門。
他打定了主意,就算裏面的人不吭聲,他也要把人給叫出來。要是由着他,三天不吃不睡,人都不得廢了?
“是啊重華,不管你在忙什麽,總不能一直這樣,休息一下吧。”小高也道。
屋内依然沒有任何聲音,兩人貼在門上,邊叫邊聽,就在他們快要放棄的時候,忽然門被打開了,貼在門上的兩人差點和開門的重華撞個滿懷。
兩人見着重華,眼睛瞪得老大。
這家夥才三日不見,沒想到竟完全變了個人。
他面色有些蒼白,頭發淩亂,一看就是好幾日沒有打整一般。
盡管如此,可他的眼神卻是清澈透亮的,甚至還泛着希望的波動。
見到兩人出現在自己門口,重華似乎并不在意,口裏喃喃道,“我知道了,知道了!”那副神态,像是中了魔咒一般。
“你知道什麽了?你這是怎麽了?”弄知一把抓住重華的肩膀,忙問道。
重華就好像沒有看到弄知兩人,依舊滿臉興奮,“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弄知和小高徹底發懵了,弄知伸手在重華面前揮了揮,試圖讓他注意到自己。“嘿,嘿,你聽得到我們說話麽?”
“安靜點……”重華極不耐煩地将他的手打下去。
這個動作才讓弄知徹底放下心來。原來,他看得見自己,也聽得到自己說話。
“重華,你知道什麽了?”小高也十分好奇,他避開重華,朝屋内看了一眼。
隐隐瞧見,屋内桌子上似乎擺滿了帛書,一卷一卷堆着老高,有些被打開,散落在地上各處。有些又散亂地堆在桌上,總之,屋内有些狼藉。
小高頓時明白了,原來這三天,他是在屋子裏研究這些東西。
小高和弄知兩人知道那是什麽,三天前的一個晚上,三長老親自将這些送入重華房中,随後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現在想來,難怪三長老在這三日裏隻來了兩次,而且每次都是以觀望的模樣居多,并不像弄知他們那樣,時時勸說一番。
原來他知道,重華在研究這些東西時,可能勸說也是沒用的。
“我知道擎天的用處了!”重華滿臉興奮,邊說着,邊将握在手裏的棍子橫在面前,雙眼放光的看着它,像是一個焦急等待妻子分娩的父親,看着剛出生的兒子那般,欣喜,激動,又小心翼翼。
“擎天的用處?”弄知有些發愣,這棍子的用處重華不早就知道了嗎?之前還當做武器用過很多次,怎麽今日這表現如此奇怪?
弄知從未見過如此神态的重華,倒是讓他滿懷好奇。
重華沒有再說什麽,拿着棍子風一般地往外跑。
弄知急忙在後面大喊,“喂,你這會兒去哪兒,天都快黑了!”
可是四周隻有弄知的聲音,重華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見了。
……
朝天階下,重華沒有猶豫。
他緊握着手裏的東西,三步并作兩步往上飛馳而去。
跑着跑着,他便覺得身體越發輕盈,整個人似乎都可以騰空而起,順着朝天階毫不費力地往上走。
這種感覺,恍如騰雲駕霧一般。
雖然重華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異常,可卻沒有更多的時間來想這個問題,因爲他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參透的東西告訴掌門和三叔。
這一次走上朝天階,他比上次快了一倍。
依舊是安靜異常的旋心殿之外,重華快走幾步來到殿門口。
“掌門,三叔,重華有要事求見!”
殿中一陣沉默,重華習慣性地側耳旁聽,卻什麽也沒聽到。
門還是被自動打開了,重華迫不及待地踏入,依舊是一道亮光刺入了他的雙眸。
隻不過,這一次,他一眼望去,并不像上次那樣,望見的是一片深山老林。
今日這殿,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大殿。
殿中大片空曠之所,内有四根三人懷抱粗的大柱子分列四方。正中間是一處高台,上有兩個位置,一正一偏。
兩個位置上,各有一人在打坐。重華一眼看去,便認清兩人就是掌門和三叔。
重華面對這十分陌生的大殿,一時四處瞧着,愣了愣神。
“怎麽,你不在房中做神仙了?”邢夔的話語裏帶着幾分和善的戲谑,又夾着一絲輕微的責備。
重華此刻似乎不願浪費任何時間和話題,他徑直跑到兩人面前,“掌門,三叔,我參透了!”
掌門依舊沒有睜眼,還是邢夔的聲音,“你參透什麽了?”
“擎天,我知道擎天最大的用處是什麽了?”重華滿臉驚喜。
掌門聽到這話,猛地睜開眼望着重華。“你……再說一遍?”
重華沒有絲毫猶豫,“我說,我知道擎天的最大用處是什麽了!”
“是什麽?”邢夔忙問。
重華站在兩人面前,定了定心神。他伸出右手,那根棍子的手柄處已經被他握着有些發熱了。
他稍微用勁,拇指觸道手柄上的一處小凹痕。
頓時,凹痕處竟開始發生變化,原來平滑的凹痕,竟從中緩緩發出一道透明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