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雲終究沒有走。
她并非沒有做過思想鬥争,不用去管小白此時的态度,直接将它裝入白珠奁帶走便可。
可就在她即将應承之時,卿雲轉身看着炎長飛開口,“不。”
不?話音一落,她自己都驚住了。
明明剛才在心中已作出權衡,甚至都不需要權衡,都知道此時離開是正确的。
可是,她爲什麽還要說不呢?是因爲小白剛才那奇怪的舉動嗎?
事實上,确實如此,但也不光是因爲小白。
就在剛剛,小白趴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那一刻,卿雲心裏一陣咯噔,一種猛烈的直覺告訴她,或許,她真的可以不走。
她也不知道爲什麽,總之,就是一種直覺。
“不走了?”炎長飛也有些詫異。
“不走了,我想先看看六域榜大戰。”卿雲的語氣十分肯定。
“那你可是要替剡門參戰?”
卿雲搖了搖頭,對于參戰一事,她到現在都是蒙的。
隻不過,她想留下來,親眼看看這個所謂六域所有門派間的盛事。
炎長飛的神色沒有太大的變化,看不出任何不滿或失望的情緒,依然保持着那份柔和。“那好,就依你。”
卿雲看着他,隻覺得炎長飛的這聲回答,有些奇怪。
“那你……”
“你既不走,我也留在這兒了。”
“可是這裏……”
卿雲話音未落,炎長飛便知她要說什麽。“我留在這裏,不會有人察覺。”
卿雲點了點頭,對于這一點,她絲毫不懷疑。
炎長飛再一揮手,窗戶又緩緩關上了。
小白見狀,乖乖下來,慢悠悠走回卿雲床前趴下,與剛才那頭歡脫的青?獸比起來,完全兩個模樣。
卿雲重新坐回去,示意炎長飛也坐下,“你此前可曾見過六域榜大戰?”
“沒有。”炎長飛走過來坐下。
“那你總聽說過吧?”
卿雲這話一問出口,便知自己問得不妥。像炎長飛這樣獨來獨往的神仙,都不曾與人打交道,還能從哪裏聽說……
“我自是知道的。”炎長飛道。
“那你一定知道大戰是什麽樣子吧?戰場如何,可恢弘?”卿雲一陣好奇。
“你都要替剡門出戰了?這些,他們都沒告訴你?”
“沒有……”卿雲有些無奈。
話才說完,她猛地想起什麽,瞪着眼看着炎長飛,像審犯人那般。“我替剡門出戰,這事兒你怎麽知道?”
炎長飛不爲所動,“想知道,自然便知道了。”
卿雲皺着眉,一段時間不見,這個人還是如此……自信?
“我覺得你現在不應該管大戰,還是考慮考慮你自己吧。”炎長飛一臉嚴肅地看着她。
“我自己?”卿雲一陣茫然,而後立馬明白了什麽。“對了,我今天忽覺胸口劇痛,也不知是爲何。”
卿雲知道,炎長飛一定知曉了此事,并且直覺告訴她,剛才在自己暈過去後,炎長飛應該救過自己。
因爲,她醒來便感覺到體内有一股熟悉的靈力,那是炎長飛的。
他還是和當初在萬蓮山時一樣,動不動就給自己靈力。
炎長飛的神色頓時變了,此前的淡然裏多了幾分擔憂。“你……”他剛說出一個字,又停了下來。
卿雲直直望着他,這般寡斷的炎長飛,她極少見。“怎麽了?”
“若有一日,你體内不再有源力,你可會難過?”炎長飛問得很嚴肅。
“嗯……”卿雲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說不上難過,因爲這東西原本就不是我的。隻是……或許我會不習慣。”
畢竟,自她來到六域,這源力便一直在她這個身體裏。若當真沒有這東西,她倒不擔心自己變成普通人,隻是有些可惜,那樣的話,以後見到那些獸,便不能同他們肆無忌憚的玩耍了。說不定,它們見到自己,還會撲上來咬……
一想到這裏,卿雲便有些不舍。
炎長飛的眉頭也跟着動了動,他全程注意着她的反應,一切表情都不由跟随她的神色而變化。
這一點,炎長飛并沒有察覺到。
“不過……說不定這也是好事。”卿雲頓了頓道。“這樣的話,我應該就不會被人再叫妖女了吧。”
此話一出,卿雲鼻子頓覺一酸。
她極少主動提及這兩個字,可每次聽到别人如此稱呼自己,一想到旁人在談論王都妖女時,腦海中想到的是自己的模樣,卿雲便覺一陣心酸。
不在意……怎麽可能不在意呢?
“若是可以選擇,我還是甯願不要,這樣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了,或許也不會有人爲我死去。”卿雲強裝笑意,緩緩道。
說到這裏,她又一次想起了無契。
炎長飛隻覺心頭一動,手不自覺搭在卿雲肩上,愣了愣,卻并未落下去。
良久,他又收了回來。
“不用怕,就算沒有了源力,我也不會讓你受傷。”
卿雲擡頭看着他,這是炎長飛今晚第二次對自己說‘不用怕’。
奇怪的是,這一聲似乎真的有效果。
她确實沒那麽害怕了。
卿雲不知是什麽時候,對炎長飛這般信任。
“炎長飛,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關于我的源力。”
“是。”炎長飛絲毫不作隐瞞。“龍尊要醒了,待他蘇醒之日,你體内的源力,或許就會消失。”
“什麽?”卿雲有些詫異。
她此前從未聽說過龍尊蘇醒,隻聽炎長飛此前說起,龍尊要沉睡百年。
莫非,百年要到了?
“龍尊何時蘇醒?”
“多則一月,少則……幾日。”
幾日二字如幾塊巨石沖擊在卿雲心頭,一切來得太突然,太令人意想不到。
怎麽會?
卿雲不是在意源力的消失,隻是,她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龍尊蘇醒,我的源力當真會消失?”
“準确來說,不是消失,是回到了龍尊身上。”
“所以,我今晚心口疼痛,也是與這有關,對嗎?”卿雲下意識捂住胸口,隐隐感覺那裏又是一陣疼痛。
“極有可能。”炎長飛擔憂地望着她,“你不必擔憂,我會讓你無事。”
卿雲頓時有些後悔了,後悔剛才沒有跟着炎長飛走。
如果在大戰期間,自己源力消失了,還要硬着頭皮代替剡門出戰,豈不成了戰場上的活靶子?
看來,此處當真不應該留……
還是不要聽小白的,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要不……你還是帶我們走吧……”卿雲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