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死傷者惋惜的永遠都隻是他們門派自己的人,更多的人則對後面兩日的戰鬥充滿了期待。
因爲那幾乎是三大門派之間的決鬥,那才是生與死的較量。
入夜,各家門派都在戰霜台附近露宿,這是幾十上百年來形成的規矩。
原本很久很久以前,六域榜大戰并不需要露宿山中,但不知從哪一代開始,有人提議宿于戰台附近,第二日一早便好繼續上山。
于是,這麽多年,這個習慣便延續下來,甚至成爲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至于露宿地,各家門派也在多年的實踐中基本上達成了共識。
所以,與其說是露宿,還不如說将他們的别院搬到了山中。當然,在條件上并沒有這麽誇張。
旋門弟子在自己的宿地上搭起了二十多頂木棚,以青葉覆于其上,人在裏面,除去不太寬敞外,一切都無常。在這片山上,旋門的木屋看上去與四周的環境最爲匹配。
宿地四周,不時有弟子進出。有些明日要參戰的弟子在靜坐休養,還有些觀戰弟子則忙前忙後,準備大家晚上的吃食。
相比其他門派,旋門是最爲安靜,也是最爲有序的。
因爲到目前爲止,按照抽簽順序,旋門今日還未曾出戰,也無有弟子傷亡。
但是對于其他門派而言,就不是這樣了。
小門派自不必說,特别是今日與剡門一戰的那些可憐弟子,傷亡了大部分。
傷着自然是待在門中,有醫官爲其療傷。至于亡者,已被埋在這座山上。
在大戰中丢了性命的人,自古以來都是長眠于此,不将屍身帶回門中。
在哪裏死去,就在哪裏長眠。也不知從哪一輩開始,門派中人便有了這樣的信念,包括藍月門也是如此。
藍月門的宿地就在旋門附近,中間隔了一片極大的空地。
畢竟,藍月門皆是女子,多有不便。
此時,藍月門衆弟子跟随藍震,剛剛将藍靈兒的屍身埋下,弟子們一個個哭得雙眼紅腫,心疼這個可憐不幸的小師妹。藍震也眼眶紅成一片,沉默不言。
“原本以爲今日出戰的都是不強的,這才安排靈兒出戰,誰知道竟讓她丢了性命。”一名平日和藍靈兒走得極近的女弟子帶着哭腔道。
此時他們都沒戴面巾,是在剛剛祭奠藍靈兒的時候取下的。
所以那女弟子話一說完,衆人便見她眼淚如泉湧一般。
她這一反應再次惹哭衆人,立馬便有幾人也跟着她哭了起來。
“師父,今日靈兒臨死之前,說萬首門那名弟子不對勁。師父可看出有何端倪?”一名女弟子看上去要比衆人沉穩冷靜一些,她站在藍震一旁,雖也眼眶發紅,但卻并未抽泣。
藍震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看不出來有何端倪,但确實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你們可還記得他最後擊倒靈兒的那招麽?小小萬首門,就算他們修的是火系術法,但也并非什麽上乘術法,竟能練到此等地步。”藍震道。
“沒錯,我參戰的這些年,并未看到火系門派使用這個招式。”藍震旁的另一女子道。
她與剛才那位,似乎是這個人群中最爲冷靜的兩人。但兩人又有不同,前面那位從面貌上就自帶沉穩冷靜,而這位,五官柔和細緻,又自帶一絲調皮,身形清瘦,說話時有着與年齡不相符合的穩重。
“我也沒有……這似乎是一個全新的術法。”藍震道。
“小門派自創全新術法,這……這也太可怕了!”那名沉穩女弟子道。
“我倒認爲,這不一定是萬首門所創。”另一女子道。
“師妹,你爲何如此笃定?”
“六域之上,火系術法爲首者非剡門莫屬,以往這麽多年,但凡有新術法臨世,無一不是剡門之功。可萬首門……除了今日所見的那名弟子以外,其他弟子依舊十分稀松平常。至于萬首門那位掌門,我想他的功力也不見增長……”
這位師妹還未說完,旁邊那位沉穩女子連連點頭,“師妹如此說倒也有理,連掌門都創不出來的東西,怎麽可能會有弟子輕易用上。如此說來,這萬青當真有問題?”
“師姐你說,這件事會不會和剡門有關,他們一向與我們不對付。”
師姐似乎拿不定主意,歪着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偏向藍震,“師父覺得呢?”
“此事似乎也不是這麽簡單。”藍震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氣,望着遠處,“或許,這次大戰還有什麽人,是我們沒有看到的。”
“師父這是何意?”那位師姐問道。
這句話是替衆師妹問的,因爲看她們的眼神,顯然沒有一個人聽明白。
“沒什麽,希望是我想多了。我們回去吧,明天你們還要參戰。”藍震看了一眼月色,時間已經不早了。
衆人便往藍月門宿地方向走去,就在不遠處。
走了好幾步,衆人像是發現少了一人,便回頭看去。
“師姐爲何不走?”好幾個弟子問道。
“師妹,怎麽了?”
這一群弟子裏,似乎除了那名沉穩女子外,其他女子都喚她師姐。
“靈兒今晚要一個人睡了,她怕黑,我……想在這裏陪陪她。”
此話一出,大家的眼眶立馬再次紅了一圈。
“那我也陪着。”
“我也陪……”
一時間,好些姑娘後退了幾步,來到那女子身旁。
“行了别鬧了,明日你們還要參戰,都回去休息。”沉穩女子道。
衆人面露不舍,又有些不情願,但師父沒有阻止師姐,顯然她們兩人想的是一樣的。師姐此刻說的話,也是師父的意思。她們敢對師姐說些好話,卻不敢違背師父的意願。
很快,那幾人又回來了。
隻有最開始的那名女子,還一動不動。
“師妹,你也回去吧。”沉穩女子輕喚了一聲。
“算了,她想在這裏待一會兒,就由她吧,其他人回去休息。”藍震道。
沉穩女子聽到師父說這話,也并不意外。這個師妹自小便固執,說什麽就是什麽,有時候就連師父也會妥協。
“那你早些回來,明日還有大戰呢。”沉穩女子不放心地叮囑道。
那女子點了點頭,望着師父和衆姐妹們離開的身影,不由萬分失落。
這群身影裏,本應該有靈兒的。
一想到此,她便愈發難受,像是胸口被堵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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