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隐入暗雲之中,夜很深了。
女子就坐在寬敞的地方,不遠處便是靈兒的埋身之處。
她坐在那裏發呆,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忽然,她似乎聽到了一陣腳步聲,腳步有些匆忙。
她下意識警覺地站起身。此處開闊,并無隐身之處,她便幹脆穩穩立在那裏,影子被拉得老長。
這裏是藍月門宿地範圍,可那腳步聲明明是一男子。
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膽,就這樣從這裏經過?
女子一下竟變得好奇起來,漸漸地,一個身影入了眼。那影子一片黑,模糊的很。
那人顯然也注意到了遠處的自己,即便不識面目,但他肯定是察覺到了這個人的存在的,可他也沒有絲毫要避讓躲藏的意思。
見此,女子愈發好奇了,她趕緊罩上面紗。
可待他人走近,女子的眼神逐漸開始泛起光亮。當她确認來人之後,嘴角竟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幹脆把面紗又收起來,小步跑到那人面前。
“重華?你怎麽在這兒!”
重華似乎也并未察覺到有人竟在這裏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可當他看清楚後,也略感詫異。
“蘭兒姑娘,你也在這裏?”
蘭兒看着重華,看他腳步匆忙,似乎要繼續往前走,“這麽晚了,你去哪呢!”
重華看着遠處,“無事,出來轉轉。”
“轉轉?你這一轉,就轉到我藍月門來了?今夜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是被其他姐妹發現一個男人半夜出現在這裏,還指不定就被當成什麽登徒子挨打了呢!”
重華一愣,“這裏距離你們宿地不還有些距離麽?我特意饒了一下,離得遠一些。”
“可這個地方始終是藍月門的宿地範圍嘛……”蘭兒無奈道。
重華點了點頭,似乎并無停留的意思,準備繼續往前走。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想去剡門吧?”
重華回頭看着蘭兒,此刻她露出了一股狡黠的笑。
可他也并不準備反駁什麽,反正之前在九凝城中的那幾日,自己夜探剡門别院,她又不是不知道。
“明明不放心人家,每天都想去看她。結果到了那裏,又不進去,縮手縮腳的……”
“蘭兒姑娘,我……”
蘭兒立馬制止道,“其實,我不叫蘭兒,我叫藍苑,以後你就喚我這個名字吧。”
“藍苑?”
“是啊,蘭兒隻是我當時的一個化名,畢竟出門遊曆,總不能讓人知道我是藍月門的弟子吧。”
重華點了點頭,想繼續往前走。畢竟深更半夜,在藍月門的地盤上和這個女子說太久的話,似乎不太合規矩。
“你就準備這樣去剡門嗎?以往别院還有高牆屋頂掩蓋我們的行蹤,如今這宿棚這麽小,你一入他們的宿地,就被發現了。”
“我不入,我隻是……”重華眼神頓時變得有些憂傷,低下頭,那模樣甚是可憐。“我隻是想遠遠看一看那裏。”
藍苑心頭一動,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讓她有些難過。
“既是如此,我陪你去。”
“不可,你回去休息吧,時候不早了。”
“你既被我撞上了,我便要陪你,反正今晚也睡不着,我自個兒在這發着呆,還不如和你走一趟呢!”
重華這才反應過來,她剛剛确實是一個人在這裏坐着。
“這麽晚了,你爲何一個人在這裏?”
藍苑歎了口氣,“今日被萬首門弟子擊殺的靈兒,就埋在那邊,我想陪陪她。”
重華看了看藍苑目光所視的方向,一時間沉默了,萬千沒有料到會是這個原因,頓時有些後悔問出這個問題。
可他似乎并不怎麽會安慰人,良久,隻得道,“節哀。”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定會替靈兒報仇的!”藍苑咬牙切齒道。
“大戰不是簽了生死契?戰場上一切生與死難道不是全憑實力?”
“話是這麽說沒錯,若今日那萬首門以正當實力打敗我藍月門,我絕無二話!”
“那你的意思是,萬首門那名弟子有問題?”
藍苑點了點,“不錯。”
“明後兩日,你也要出戰?”重華問道。
“自然。”
重華看了藍苑一眼,“那你多加小心。”
藍苑似乎沒料到重華會說出這樣一句關心自己的話,有些受寵若驚。“走吧,我陪你你去剡門。今夜就算你不靠近他們,以你的靈力,也極易讓他們發覺。發覺你事小,可若剡門以此爲由,認爲是旋門派弟子前來打探戰情,那事就鬧大了。”
藍苑似乎想的很周到,讓重華沒有反駁和拒絕的理由。
“如此,那便多謝!”
每個門派的宿地區域隔得不近也不遠,剡門、旋門、藍月門三大門派宿地範圍是這山中最爲寬闊的地方,藍月門居于旋門和剡門中間,每家之間也有一定距離。
一是因爲藍月門畢竟全是女子,二是剡旋兩家之間素來仇恨頗深,宿地要是挨着,兩家都不自在。
所有,重華要去剡門宿地,勢必要經過藍月門。
這段路程并不太遠,此時又及深夜,雖然四周無人,但兩人還是處處小心。
藍苑将外衫脫下,露出黑色三重衣。又将頭發盤起,此時的她與藍月門弟子的裝扮,俨然兩人,甚至可以說不似女子外貌。
這個女子果然心細,萬一被剡門的人看到,她這樣一番看似男子的裝扮也不易讓人聯想到藍月門身上。
重華這樣想着。
當然,他也換下了旋門弟子統一的着裝,穿得是尋常衣服。
他們很快便到了一處林間空地,這裏雖然也是一片區域很大的宿地,但是與藍月門那片空曠之地相比,這裏還生了些樹,可以遮擋身形。
宿地四周,則有十幾名剡門弟子守着,他們個個眼睛瞪得溜圓,警惕異常。
重華兩人躲在一棵樹後,距離最近的那名把守弟子隻有二十步之遠。
藍苑正用靈力不斷稀釋着重華部分木系靈根的氣息。
“這麽多頂宿棚,也不知哪個是七長老吧,我看她應該在更後面的位置。”藍苑指了指遠處,那裏被七八頂宿棚擋住,幾乎看不見什麽。
重華認同地點了點,目光盯着那裏,沒有說話。
“潛進去嗎?”藍苑道。
重華搖了搖頭,他原本也沒有想過要潛進去。
“你果然隻是在遠處看看……”藍苑惋惜地搖了搖頭,“這是第三個晚上了吧?想見就去見嘛,這麽扭捏做什麽?”
重華的眉頭皺了皺,他始終……不敢。
并不是不敢潛入剡門,而是……不敢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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