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蘭蓉使的力道頗大,原以爲能将雲蘅撞得跌倒,哪知雲蘅隻輕松一擋,雲蘭蓉反倒朝另一側雲紫瑩身上撞去。
“啊——”雲紫瑩一個趔趄,險險扶住牆才站定,可手中的燈籠也猛地磕到牆上,燭火晃了晃便滅了,“蘭蓉你怎麽搞的?”
雲蘅譏諷地笑道,“二姐,你是眼神不好,還是吃多了最近豐腴了,怎麽連路都走不穩了?”
“你——”雲蘭蓉氣的就要上來抓她。
“夠了!”雲紫瑩皺着眉低喝,“蘭蓉你還嫌自己丢臉丢得不夠多嗎?若是你再如此放肆,以後誰也沒法子再爲你打算了!”
雲蘭蓉的氣就像被戳了個洞迅速消了去,之前采花賊之事如巨大的陰雲籠罩着她,叫她不敢再輕易動彈。
“三妹,你也要積一積口德,何必得理不饒人?”雲紫瑩冷冷道。
雲蘅柔順一笑,“妹妹省的了!”
雲紫瑩不欲多理睬她,轉過頭去檢查手中燈籠,這才發現因爲剛剛被雲蘭蓉一撞,燈籠裏的燈油都被打翻了,潑地她裙子上都是。
“姐姐,這可如何是好?”
雲紫瑩心中别提有多惱怒了,她咬咬牙道,“算了!”趕時間要緊,索性這燈油是宴會上特制的,無色無味,夜晚也瞧不清楚衣裙上的印記。
雲蘅卻笑了。
無礙麽?那倒未必!
這艘大舫是所有大舫中最大的,共有三層,樓台上邊早已經堆好了各色煙花,執戟的士兵站在兩旁把守,淩墨北就站在身後。
“怕麽?”淩墨北溫和地問。
雲蘅搖搖頭,從侍衛手中接過火把,走向那一排火筒子。
“我贈你的燈籠呢?”
雲蘅漫不經心道,“給自家姐妹拿去玩兒了,不可以麽?”她偏着頭問。
淩墨北臉色變了變,轉瞬間又釋然,“當然可以,既是你的,你想如何都行!”
雲蘅瞧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遺憾,心頭掠過一絲奇怪的感覺,難道那隻燈籠有别的作用?
此時卻顧不得再想其他,因爲子時即将到來。
江岸上也有三三兩兩的賓客在閑逛。有些賓客不慣坐船便隻留在江岸上,有的則覺得大舫人多口雜不夠清靜。
特别是那些互贈了燈籠的男女賓客總想花前月扭捏一番,便會乘小船重回岸上獨處。
雲紫瑩獨自等在白露亭邊,提着熄了火的燈籠,左顧右盼卻還是看不到來人。
江風呼呼作響,冷風侵人。
這白露亭上似有露水滴落,啪嗒啪嗒直響,這單調的聲音在這凄清的夜裏格外瘆人。
許是靠近江邊,連地下都是濕漉漉的泥,踩的她一腳都是,方才潑灑在身上的燈油似乎也揮發出了一絲怪異的氣味……這一切都叫雲紫瑩這樣的貴女十分不适。
她皺着眉頭,強忍不适,幻想也許下一刻淩墨北便會出現在他眼前,含笑凝眸,柔情蜜意……她甚至想到久遠的未來,在金銮殿上他二人攜手共受山呼朝拜的場景……
轟,轟……
第一朵禮花已經炸開,升騰上夜空,赤金的光彩映照了整個天地,劃出最優美的弧度,猶如萬千繁星簌簌墜落,點點躍進江河,蔚爲壯觀。
衆賓客難抑興奮之情,齊齊發出歡呼。
雲蘅仰望蒼穹,任由璀璨的火光照亮她絕美的面頰和澄澈的雙眸,那微微上揚的下颌給人既脆弱又堅毅的感覺。
淩墨北望着她。
這些年來,他見識過形形色色的女人,或嬌媚婉轉,或玲珑可愛,或英氣勃勃,或冷豔無雙……可他僅僅是欣賞,美麗的事物能讓他心情愉悅。
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是第一次,他是用這種寵溺的目光看一個女人。
或許,她還不能稱之爲女人,隻是一個女孩……
“還想再燃一隻麽?”淩墨北柔聲問。
“可以麽?”雲蘅轉頭看他,那一刹那,黑眸倒映萬千星辰。
淩墨北的心似被重重擂中,可語調更加輕柔,“當然可以,阿蘅想燃多少都可以?”他小心地試探着喚她“阿蘅”,發現她并沒有反感,心頭愈加柔軟。
“嗯……這裏都是船隻,我可以往那邊放嗎?”雲蘅指着漆黑的江岸。
淩墨北含笑颔首。
雲蘅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拿起一隻頗大的彩炮,點燃引芯。
一聲尖銳的巨響,那禮花爆破成巨大的火星紛紛揚揚地落在江岸上,幾乎将寂黑的夜晚照得像白晝。
突然岸上一處升起巨大的火花,火花狂肆地飛舞,灰白色的煙灰缭繞。
衆人面面相觑,一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直到岸上傳來凄厲的吼叫聲!“啊——”
那裏有人?!着火了!
淩墨北抓住欄杆,定睛忘去,發現一人渾身着了火,正欲投身江水中。
“救人!”淩墨北當機立斷,命令護衛。
又轉過頭見雲蘅低垂着頭不知再看什麽,于是連忙安慰“阿蘅莫慌,與你無關,一切恐是意外……”
意外?雲蘅望着沉黑莫測的江水,面上浮出冷笑!
當然不是意外!
那白露亭的四周都被雲芷澆上了特制的燈油,和燈籠裏的同一種。
真是老天相助,不待她親自出手,雲蘭蓉那一撞便将燈籠裏的燈油全數撞潑到雲紫瑩的衣裙上。
此際隻要一星半點火花落到那裏,便可迅速燃起大火。
雲紫瑩,你能逃的了麽?
待雲蘅跟着淩墨北下了船來到江岸上時,雲紫瑩已經被救了上來。
卻見她發髻淩亂,面色蒼白,仿佛受了巨大的驚吓,身上緊緊地裹着一塊大氈子,靠着雲青桓渾身發抖,旁邊雲蘭蓉和雲芷也一臉驚慌地跪坐在她身旁。
旁邊還站着幾個渾身的護衛,顯而易見,方才便是他們跳入江水中将雲紫瑩給救上了岸。
這幾個人卻顯得很無措的樣子,天太黑浪又大,他們一心隻想着救人,哪裏想到會是一個女人,而且還是被譽爲京城第一美人的雲相嫡女。
這碰了美人濕答答身子的手會不會被砍掉?他們會不會被處死?
周圍圍觀了不少人。
雲蘅從人群的罅隙中沖着雲芷眨眨眼,淩墨北見此情形不由緊皺眉頭,當即下令道“不得圍觀,全數回去!”
一聲斥令倒是将圍觀的賓客都攆了回去。
反正浮曲會已告尾聲,再有幾個時辰便要天亮了,大家索性招來自家船隻,向皇家請辭後,心滿意足地歸去了。
今年的浮曲宴果然非同凡響,前一個雲家三女令人心神震動,後一個雲家長女又令人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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