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念俱灰的姜嬷嬷本欲尋死,卻被一個過路的趙國低級軍官所救。
那人對她不錯,她便委身與他,随他輾轉到幽州。
誰知又是好景不長,那個軍官和契丹人打仗時戰死。
她剛二十出頭就成了寡婦。
爲活命,她賣身到幽州皇家行宮爲奴,未再嫁人。
至今她在趙國已經生活了十幾年。不知情的一點也察覺不出她非本國人。
午夜清冷,睡不着覺時,筱筱和姜嬷嬷閑話,慢慢拼湊全這些,愈發覺得遍身冷徹。
爲姜嬷嬷悲傷,更爲這個時代的女子,尤其是陳國的女子悲哀。
也理解了姜嬷嬷爲什麽幫那個拐子六說話。
她并非拐子六的幫兇,是她的曾經,讓她擔心筱筱回去後,遭受和她同樣的不幸。
放下一些心結的筱筱,對小院的生活愈發充滿信心。
她要過好每一天,也要帶着嬷嬷好好過每一天。
等長大,等機會,也許還能見到今生的父母親人。
哪怕真的被他們放棄過,也不怨恨。
哪怕隻見他們一面,然後再帶着嬷嬷離開。
拿定主意的筱筱,真的像不知世事的孩子,每天吃吃睡睡,玩玩樂樂。
筱筱的快樂,也讓姜嬷嬷體會到有生以來的最快樂。
她一邊幹活,一邊聽筱筱唱歌,對那古怪的詞曲也不覺得怪異,滿心都是歡喜。
聽多了,甚至還琢磨那幾句歌詞,怎麽那麽恰當應景。
洛洛真的是個不粘人的乖孩子,可是爲什麽說自己是小妖精呢?她不知不覺問出聲。
這也是騎牆頭上那兩位共同的疑問和心聲。
默五聽過這歌三回了,也一直不明白這個自稱,這個自稱實在有點不雅吧。
說實話,開始他對監視兩“兔子精”這事兒特别糟心,後來卻越來越覺得有意思。還有意無意的幫着她們。
以至于被影一他們笑話了好幾次。
以前他看到的都是陰暗龌龊之事,唯獨這次充滿陽光。那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娃,讓這裏充滿生機和溫馨。
每每聽到這首歌,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和歌的節奏同步了。
真心希望主子也能喜歡。
趙承瑾呢,正豎着耳朵聽解釋。
隻見那個小丫頭仰臉,笑嘻嘻的“嬷嬷給我講故事時,不是說妖精們很壞,卻很厲害麽?那我就做個不壞,卻很厲害的小妖精,把那個拐子六抓來當晚餐!”
說完雙手掐上小腰,挺胸高歌
“大王叫我來巡山
抓個拐子做晚餐
這山澗的水
無比的甜
不羨鴛鴦不羨仙!”
默五正聽得帶勁兒,忽覺一股陰風掃來,本能的閃過,卻不由跌落下牆頭。
仰頭一看,自家主子正陰沉着臉收回腿。
默五愣了下,才趕忙跪地,無聲請罪。
其實他莫名其妙的很:自己一直老老實實聽歌,沒幹什麽惹主子生氣的事啊?
他不知道,趙承瑾惱得就是他傻乎乎聽歌這事。
尤其他剛才仰頭,不明就裏的呆樣,更是讓趙承瑾恨不得狠抽他一頓:蠢才!聽了這麽半天,竟沒聽出人家是在罵自家主子!
事實上,他聽得更是津津有味。
直到那個嬷嬷去捂那刁丫頭的嘴,急慌慌警醒她,千萬不許再說拐子六。
趙承瑾才恍然大悟:敢情要被小妖精當晚餐的是爺啊!還罵爺是拐子六!大膽!
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一腳踹出,默五躺槍。
趙承瑾躍下牆頭,氣憤憤的,想對默五再來個連環踹。
這時院子裏傳來小女孩銀鈴般的笑聲。
他不由自主收回腿。
轉而想起這個默衛并沒有随行北上,根本不知道刁丫頭的來曆,自然也聽不出拐子六所謂何人,心火頓消不少。
轉頭看了看院牆,側耳聽聽,院子裏已經安靜下來了。
他才對默五低聲喝起,咬牙道“爺倒不知,何時爺養的人,還得自己種菜吃!”
默五恍然原來主子是因爲這件事生氣啊?這事兒可不賴我,我是冤枉滴。
都是影一那群糙漢子幹的好事,還暗地裏叫她們兔子精什麽的。
于是默五本着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告了影一他們的黑狀,誰讓他們總笑話自己,說自己竟幹這不爺們的事兒。
趙承瑾聽得微蹙了蹙眉,看來在這住兒着,确實不是長久之計。
自己的籌謀得加快步伐了,要不那個刁丫頭就真的成小妖精了,哼!小妖精怪才是。
深山裏的别院之夜,份外甯靜。
有人睡得香甜無比,有人卻怪夢連連。
值夜的全安發現,有段時間沒做噩夢的主子,似乎又犯病了。
不過聽着好像不太像噩夢,主子雖然一個勁兒捶床,嘴裏也叨叨咕咕的,但聽得出不是咒罵,語氣裏也沒有多大怒氣。
趙承瑾覺得自己應該是挺憤怒的。
剛入睡,那個小妖精怪就跳出來,對着他得意洋洋的唱大王叫我來巡山,抓個拐子做晚餐!
氣得他狠命一捶床,醒了。
好不容易又入睡,那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搖搖擺擺挑着小水罐走來,步步踩着節奏唱我是一個努力幹活,還不粘人的小妖精!
不知不覺按節奏敲床,又醒了!
瞪眼胡思亂想到後半夜,迷迷糊糊間,眼前出現一張笑靥如花的小臉,轉眼伸過一雙小手,舉着一朵小野花,唱到我要采下最美的花,送給我的……
趙承瑾不受控制的伸出手,要去接花。
誰知對方忽然變臉,大罵你是天下最壞的拐子六!
還把不知什麽東西一個勁兒往他身上砸。
他胡亂的護着頭臉,腳下要逃,一使勁又醒了!
趙承瑾絕望的癱在床上,連憤怒的心氣兒都沒有了。
今生沒有了老七,卻派來個小妖精怪折磨爺。
爺還狠不下心滅了她,真是前輩子欠了她了?明明是她們坑了爺的啊。
接下來的兩天,某人頂着黑眼圈繼續騎牆。
惡性循環的結果就是,失眠越發嚴重。
各種抓狂中,輾轉反側間,
他就不明白了:那個小妖精怪在這麽糟糕的境遇下,怎麽還能快活的那麽沒心沒肺?自己一個高貴的皇子,卻累世感受不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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