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躲在沒人處,偷偷抹淚。
暗衛出身的莫名抓耳撓腮。
他沒學過哄孩子的功夫啊!
好在筱筱隻哭了一小會,就自動停雨。
她問莫名能不能帶她偷偷進到院子裏看看。
莫名表示問題不大。
于是他找了個院牆低的地方,背着筱筱,借助兩棵大樹翻到了院子裏。
在筱筱的指點下,三拐兩拐去往她原來住的院子。
府裏隻剩看門的和一些留守人員,大多數院子都空置着。
所以一路也不擔心被人看到。
不想卻在筱筱的院子裏聽到了說話聲。
莫名忙帶她藏到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上。
居高臨下一看,院裏有兩個人正站在一棵木槿旁說話。
筱筱一眼認出,其中一個是史嬷嬷,就是被拐那天抱着她的人。另一個小丫頭比較眼生。
剛看到史嬷嬷,筱筱有些激動。
莫名忙捂住她的嘴。
就聽那個小丫頭說“嬷嬷,這些全是木槿花麽?什麽時候開啊?”
史嬷嬷“都是木槿呢,開得最早的是在六月。”
小丫頭“嬷嬷天天精心侍弄這些花,到時候開得一定很好看。可惜主子們都看不見。”
史嬷嬷微歎道“早晚會有看到的時候的。”
小丫頭“我看夠嗆。聽說原先住這裏的三姑娘,先是去了京城,後又跟着三爺去了任上。三爺做了大官,三姑娘的身份更是不一般了。誰還回到咱們這個小地方啊?”
史嬷嬷“傻丫頭!葉落歸根,怎麽說這裏也是她的根,早晚都會回來的。”
她喃喃的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讓自己更堅信。
小丫頭“可那得等到啥時候?對了,嬷嬷這麽惦記三姑娘,怎的不随老爺夫人到任上去?那樣不就可以接着伺候姑娘了麽?”
史嬷嬷聲音極輕“我哪還有臉再伺候在姑娘左右?”
小丫頭忙道“那事也不能怪嬷嬷,都怪那些天殺的拐子。再說姑娘當天不就被貴人救了麽?可見是個有大福的。”
史嬷嬷幽幽歎道“總歸是我護主不力。咱家姑娘何等金尊玉貴的人兒,小小年紀就受那麽一場大驚吓,我……”
她語帶哽咽,說不下去了。
抽出帕子拭了試淚。
又接着說“幸虧咱們姑娘吉人天相,命裏有貴人,否則我哪有臉活到現在?”
小丫頭趕緊勸慰“嬷嬷快别自責了,我看咱家姑娘福氣大着呢。您看,雖然當時那麽難過,很快證明是虛驚一場。老太太,三奶奶的病也全大好。這些還不算,緊接着大爺做了京官,大少爺中解元,三爺升官放外任,現在二少爺又成了大将軍。”
說到這兒,她往史嬷嬷身邊湊了湊。
神秘兮兮說“人家都說,三姑娘給王家帶來的福氣太多,老天故意讓她受那一劫的……”
筱筱的淚水已經打濕了莫名的手。
拐子六竟然沒有騙自己,因爲有了自己這個人質,王家真的從此騰飛了。
那從此以後,自己唯剩安份守己。
至少親人們各個安好,家族蒸蒸日上。
也算自己回報他們的養育之恩了。
她無力的拉拉莫名,示意離開。
到了院外僻靜處,筱筱毫無影響的蹲地上,又嗚嗚哭了一通。
莫名似有所悟,心裏替她難受的很。
剛要勸慰,忽然渾身戒備,凝神側耳。
筱筱已經自己收淚,用袖子胡亂擦了擦。
“莫大哥!我們走吧!莫大哥?怎麽啦?”
莫名回神:“沒,沒事兒,走。”
他把筱筱放到馬背上,自己也飛身上馬。
略頓了頓,不落痕迹的往四周掃了掃,才催馬而去。
等他們的背影徹底看不見,從一棵大樹後轉出兩個人。
一個是成王殿下,一個是陳峰。
兩個本應在公幹的人,卻都在這裏出現。
趙承瑾内外陰郁,死死盯着莫名和筱筱離去的方向良久。
陳峰一向善言,這回卻始終保持沉默。
忽聽成王陰陽怪氣的“陳頭兒,你調教的部下挺出色啊!一個能從官邸偷運出人,明知本王在,還嚣張的帶人跑了。另一個給新主子易容到連她親娘都不認得。各個都對新主子忠心耿耿啊!”
陳峰苦笑着連連打拱,依舊沒敢回應。
趙承瑾語氣愈發不善“你不是挺能說麽?這會兒怎麽偏不出聲?難道是對本王有意見?”
陳峰忙道“屬下不敢!請王爺恕罪。剛才屬下是有點走私,琢磨着回去怎麽收拾那三個忘恩負義的家夥,有了新主子,就忘了舊主子,簡直……”
趙承瑾冷哼:“你這話裏話外的護着她們,簡直是沆瀣一氣。”
陳峰大呼冤枉。
趙承瑾也不聽他辯解,喝到:“滾吧!聽你洛主子的命令,去高國找王小将軍,爲他鞍前馬後,護他周全去!”
陳峰差點沒以頭搶地。
人是你從我手裏搶過去的,改主易幟也是您的命令。護着王澤楠更是您早定的。
這會子怎麽就統統翻臉不認賬了呢?
爺該不會是真的妒忌了吧?
到了必須表忠心的時候了。
陳峰斂容正色“爺!屬下的主子從始至終都隻有您一個!”
說完心裏隻搓雞皮疙瘩。
艾瑪,肉麻死了!
爺什麽時候變脾氣了?
他追随爺這麽久,從沒見過爺表露過這麽多真實的情緒。
好像從剛認識,爺就深沉的不像一個孩子。
凡事都能運籌帷幄,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算有時也喜怒形于色,卻不似發自肺腑的真實。骨子裏透着滿不在乎。
感覺這世上,就沒有什麽能讓爺動真性情的。
饒是陳峰自認聰明絕頂,也很難摸準他的脈。
他以爲爺就這麽高冷一輩子了。
誰知從意外的拐來洛洛,爺的高冷路線就開始跑偏。
像今天這樣的少年心性,出現的越來越多。
陳峰倒不認爲這是壞事,這樣的爺才有了鮮活的人味兒。
他們這些做下屬的也更輕松些。
他的表忠心讓趙承瑾略平了平氣。
低低喟歎“你們的忠心,爺從沒懷疑過。可卻知道你們更喜歡她那樣的主子。”
前兩輩子都是這樣,自己身邊也不缺乏忠心耿耿的人。
卻從沒像老七和他媳婦那樣,似乎總能讓所有的人,像葵花一樣圍着他們轉。
他們像暖陽,自己則是見不得光的陰影。
陳峰被這話弄得又找不到脈了。
難道做下屬的不僅要忠于主子,還要喜歡主子?這是幾個意思?
見陳峰又下意識摩挲下巴,趙承瑾就知道他又在動歪心思。
再次喝到:“還不快滾!再在這兒胡琢磨,一百軍棍等着你。”
陳峰不要臉的捂着屁股,滾了。
趙承瑾又在原地呆立很久,直到腿腳發麻,才蹒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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