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一埋頭揀螺蛳,興緻一起來,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直到天邊晚霞大放光彩才終于停止。
“回家咯!”
伴随着江若男的一聲吆喝,一行人背着提着,在夕陽的餘晖下走成一場列的爬坡上坎,踩着最後一抹斜陽進了家門。
陸振軍剛回家,看到他們一個個渾身髒兮兮的,不是泥點子水印子就是草屑滿頭飛,一個個就跟那山裏下來的野人似的,陸振軍趕緊上前接過背簍,直接提到院子裏放下,又好氣又好笑“我說一個個的不在家是怎麽了,是跑去弄這玩意兒去了,一個個的全是殼,就那麽一點兒肉,虧得你們背這麽遠!也不嫌麻煩!”
“才不麻煩呢!爸爸,我跟你說,可好玩兒了!”三寶隻在開頭的時候下過田,後來就被勒令在田埂上守着,但即便如此,小孩兒還是沒感到無聊,跟陸振軍說起來也是一臉的意猶未盡,“爸爸,下次你帶我們一起去好不好?”要是爸爸去的話,就能跟爸爸一起下田吧?嘿嘿嘿,那樣可就更好玩兒了!
江若男哪能看不出他這點兒小心思,不等陸振軍開口便道“你爸他哪有這空閑時間?你呀,就别又急着打主意了,今天還沒把你累到?”
“就是,好累哦!”二妹連忙點頭應和媽媽的話,“媽媽最累了!”
“所以下回喊爸爸跟我們一起去呀!”三寶撅起嘴,二姐好笨呀!
大寶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得了吧你,陸老三,我就知道,你就是想叫爸爸帶你下田!”
“哼!”被拆穿心思三寶也不臉紅,也不遮掩,“爸爸力氣大,可以牽着我下田!”
“你就做夢吧!”大寶做個鬼臉,“你還是多長幾年吧!”
“壞哥哥!”三寶揉着額頭,“我跟爸爸說!”
“行了行了!”陸振軍看着倆兒子鬥嘴,也不管,把背簍啥的全部都放到一起,才回頭,“這回田裏的螺蛳可是遭了罪了,被你們這土匪進村似的搞一回,你以爲不多等幾天,下去揀就又有了?”
他這麽一說,三寶還懵懵懂懂“沒有了嗎?”想了一會兒又恍然大悟一般,“好像是哦,都被我們揀完了——咦,不對呀,我們還留着小的,就這麽小的——”他伸手比出個小小的形狀“爸爸,我們去還有的!”
“你都比了這麽小了,你覺得揀回來能吃嗎?”陸振軍摸摸他的額頭,“好了,等明年開春點秧子(稻谷育種)的時候,我就帶你們再去,行了吧?”
“好好好!”三寶眉頭都皺緊了,結果一聽陸振軍答應要帶他們去,嘴角就咧開來,“爸爸最好啦!到時候我們要揀更多,要背兩個背簍!”他伸出兩根手指信誓旦旦。
江若男看着陸振軍又要點頭,連忙喊住他“行了,你哄孩子也适可而止,做不到就别答應!”别以爲三寶還小,這小孩兒,隻要關于吃的,記性好的很!
“你這一天天的訓練多得很,啥時候有任務也不知道,你就能說以後有這時間啦?别擱這兒說得好聽!”她是提醒陸振軍,也算是對孩子們解釋。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就是!爸爸你哪有什麽時間啊?你就别在這裏哄三弟了!”大寶最先反應過來,撇撇嘴,顯然很不相信陸振軍。又去拉三寶的手,“三弟,你要知道爸爸很忙的,他要去打壞人,不會有時間帶我們去田裏的!”
三寶咧開的嘴就又撇了起來,小模樣委委屈屈的,看着陸振軍,雖沒說話,但那眼神就是明晃晃地在問爸爸你真的做不到嗎?
“我咋就做不到啦?”陸振軍讓江若男說得臉上怪不好看的,又被大寶這話一激,登時便道,“兩個臭小子,還是不是我親生的啦?咋一點都不相信你們老子我呢?”
陸振軍簡直惡人先告狀,把倆兒子訓了一頓,最後才道“行,我就把話撂這兒了,等明年點秧子的時候,我一定帶你們去揀螺蛳!”
“不信?來,咱爺仨擊個掌!”陸振軍逮着大寶三寶擊掌爲誓,大寶有樣學樣,三寶不幹,伸出手要拉鈎,又被陸振軍說教了一通。
江若男懶得理他們。反正陸振軍也說了,他是親爹,他要承諾幹啥,她也不能阻止不是?
隻盼到時候他真能做到就是了。
反正江若男現在心裏隻有她這一堆帶回來的寶貝。
一大背簍加上一個小桶一個箢篼,全都是滿滿的,最多的是螺蛳,期間夾雜着少數河貝,小的就三根手指并在一起那麽大,大的比成人的手掌還要大。其餘零星的幾個螃蟹、河蝦,乃至運氣好逮到的幾條泥鳅,都被清理了出來。
泥鳅當晚就燒來吃了,用火烤熟,都不用加任何調料,鮮嫩的滋味就讓人恨不得把舌頭吞下去。螃蟹則是幾個小孩兒拿出去炫耀的玩物,反正也沒什麽肉,也就是幾個小孩兒辛苦抓到的,就讓他們出去玩去,玩夠了他們自己會拿回來燒着吃。
其餘的螺蛳貝殼全部沖洗一番,把表面的泥沙啥的全部都沖洗幹淨了,然後才全部丢在大土缸裏用清水養着——一半是爲了吐沙,一半則是今晚反正也收拾不了,隻能這麽擱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淑英去了服務社之後,就趕緊到了陸家。
“煮了好一會兒了吧?”李淑英把幫忙一起買的芹菜等種子拿給江若男,就到廚房看着。
今兒一早,江若男就把所有的螺蛳全都舀起來再清洗了一遍,然後全都放到了大鍋裏,因爲實在太多了,連鍋蓋都蓋不住,隻能敞着煮,就這樣都是兩個鍋一起燒,都還沒煮完。
因而李淑英一眼就看到了那滿滿一大鍋的螺蛳,驚訝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這也太多了吧?”
江若男搖頭“這東西全是殼,現在看着多,待會兒把肉挑出來,也就那麽一點兒。”
“這也是,虧得你們背這麽多回來。”李淑英點頭,“太難得收拾了,又費時間又費精力,不好整!”
“弄都弄回來了,怎麽着也是一口肉,也還挺好吃的,這麽想還是可以整的。”江若男一邊看着火,一邊笑着回道。
“那也是。”李淑英倚在門邊,“對了,這得煮多久啊?要煮熟怕是不容易。”
“先煮煮看吧。”江若男也站起來看着鍋裏,“也不一定非要煮熟,主要是爲了把肉挑出來。”
說話間宋大河跟着大寶進來了,一邊大喊“小江阿姨,螺蛳要怎麽弄啊?”還沒等到回答,就已經跑到了廚房,睜大了眼睛,“哇,好多螺蛳!小江阿姨,螺蛳就直接過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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