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這廂江若男與陸振軍爲明軒和彩鳳的事情糾結,陸家那頭陸振興卻是鬧着要去上山下鄉。
如今沒有考大學一說,上大學全靠推薦,而這推薦麽,一是有關系有人脈,二是便要那工農資曆,你說你成績再好?又有何用!
陸振興堅持讀這麽多年書,成績也不錯,一心便是想要跟前頭哥哥姐姐一樣能讀大學,此時此刻卻因爲不夠資曆沒法讀大學,當下便是要下鄉去。
陸家本是軍屬,如今陸父陸母身邊又隻得他這麽一個孩子,便是前頭有喊着知青下鄉的,也不會排到他頭上來。
這知青下鄉,也就是青年熱血,然而鄉下的貧困生活,很快就會教會這些城裏娃生活的真相。加上回城無望,這些年知青下鄉破罐子破摔紮根當地結婚的也不知凡幾,因此是誰家也不願意家裏的孩子去做那所謂上山下鄉學習的事兒。
陸家陸父陸母亦是早就準備好了,當年大學停課,後來複課後的學生也都是稂莠不齊——這都不算什麽,真正麻煩的是老師稂莠不齊,大學是學習之地,教書育人傳授思想最是重要,因此但凡有真本事的,大多背景在這時都不太過關,稍微沾惹一點,留過洋、出過國……全都被送去了農場勞動改造。
這樣一來,這大學還有什麽個意思?陸父陸母再是想要大學生,心思也沒那麽重了,後來再一聽這推薦上大學的條條款款,他家振興根本就夠不到推薦資格,如此一來,那心思更是早就熄得透透的了,隻想着等陸振興高中畢業,便接替了陸母的工作。
這幾年,機械廠雖然也有工會經常開思想教育大會,但是總體來說廠子裏的生産還是可以的,隻是機械廠的機械零件,大多都是供給别的廠子,尤其是往外供給。現在除了錦城,别的地方因爲鬧起來,各個廠子生産停工的都有,自然便也影響了機械廠的銷售。機械廠的效益這兩年便也不太好。隻是再不好,國營廠,總歸是能有口飯吃的。
但誰能料到?任你千般思量萬般計較一心盤算,最後那人愣是不按套路走!
陸振興硬是鬧着說要下鄉去學習,還振振有詞:“爸、媽!你們就讓我下鄉去,少則一年,多則三年,我必是能掙個推薦資格,到時候考回錦城大學,一定能給爸媽臉上增光的。”
别說劉春花舍不得兒子,便是陸成安,也自知自家這老兒子是什麽樣兒的,雖然懂事一些,但是因爲自家夫妻寵愛,與前頭兩位哥哥是萬萬不能比的,農村那苦頭更是從來沒見過沒吃過,這要是真下鄉去了,隻怕是根本就挺不住。
再者人畢竟年紀大了,早些年對兒子還能狠下心,如今年紀大了,就這麽一個老兒子守在膝下,哪裏舍得讓他去農村吃苦受罪?
便無論如何也不答應,一口咬定了要讓他頂替了劉春花的崗位,在機械廠上班。
陸振興隻是嚷嚷:“偉大領袖也說了,隻有上山下鄉,向貧下中農學習,才能真正……”然後又開始背起語錄來。
“作孽啊!”劉春花面對吃了秤砣鐵了心的兒子,當下是哭天搶地,“我的兒啊,你是要氣死你爹娘啊!你看看多少人想回城都沒機會,你咋還上趕着下鄉去啊!”
“兒啊,你就是在廠子裏,幹得好也是能有推薦資格的!”她又想方設法打聽到廠子裏也是有推薦資格的,連忙回來跟陸振興說。
陸振興卻道:“廠子裏松快,人人争搶,不缺人才,而且,我等知識青年若要曆練,一定要去體驗真正艱苦的農村生活,一定要去……”
“艱苦艱苦,你也不看看你如今這模樣,你過得慣農村那苦日子嗎你?下地幹活都不說了,光是燒柴煮飯,那農村裏你以爲方便嗎?每天還要挑水……”
“媽,正是因爲不會,因爲困難,我輩青年才更是要身先士卒,直面困難,方能磨砺己身,不被資本主義侵蝕腐朽……”
竟是無論怎麽說都不爲所動,隻懇求父母成全他,讓他響應号召,也能實現人生理想。
氣得劉春花隻得指着陸父的鼻子罵:“都是你,一天天的念叨着,你看看,你兒子如今吃了秤砣鐵了心要爲了推薦上大學下鄉去……”
陸成安也氣,氣急了就動手,隻可惜,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道理也說了無數遍,陸振興仍舊不改初衷。
陸父也沒了辦法。
一時又悔自己當初爲何總在兒子面前念叨上大學,讓兒子這許多年來一心隻沉迷書本,隻想着要上那勞什子的大學。
一時又暗恨,早知道他在高中天天讀的便是這些書,學的都是這些道理,還不如一早便不要他考高中,早早接了身上的擔子去,也免得他如今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體諒父母……
不管他們怎麽看怎麽嚴防死守,還是讓這小子跑去知青辦報了名,幸好手續不全,沒有真給報實了下來。隻是這廂回家,卻是真的被陸父陸母徹底關在了家中。
陸振軍和江若男本來還想着梁城高中混亂,今天不是貼這個的大報,明天就是那個在搞檢舉揭發,學校如同戲園子,你方唱罷我方登場,實不是讀書的好去處,還想着到錦城高中來看看,卻怎麽知道就撞上這麽一樁事兒。
陸振軍氣得不行,當下就帶着陸振興出去操練一下,陸振興這些年一心讀書,早沒了小時候的頑皮勁兒,身手更是連明軒明成都比不過,如何能跟陸振軍過招?
實打實的把人揍了一頓,這才回家坐下來商量。
“你說你,下手恁重!”江若男一邊給陸振興上藥,看着他臉上的青紫,一邊埋怨陸振軍,“好歹也是兄弟,打斷骨頭連着筋,怎麽就這麽真下的去手……”
“我看他皮有多硬,到現在還不松口呢!”陸振軍也是恨鐵不成鋼。
其實他還真是留了手的,看着成了豬頭,其實也就是表面腫了看着吓人,擦了藥水過了兩三天消了腫就好了。
隻是看他任由人揍也不松口,倒讓陸振軍更是又氣又恨,不知道還能拿他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