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話音未落地兒,荊轲就不高興了。
“誰說我殺他了?你别往我身上扣屎盆子,你說我殺他,證據呢?”荊轲爲自己狡辯。
吉祥冷笑,“荊轲,你少跟我裝蒜,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何況我是當時的仵作,我當然能發現蛛絲馬迹……”
荊轲炸毛了,惡狠狠道:“你别逼我,雖然你救了我,急眼了我照樣會殺了你!”
吉祥聳聳肩,他若想殺人,那個雨夜就應該殺了。
“殺就殺呗!我也是孤家寡人一個,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以後還是一條好漢!”
荊轲聽吉祥學他的話,他又笑了,“你别跟官府告發我,我就不殺你!”
吉祥不再搭理他,很快,二人回到藏箱子那個樹叢,撥開草叢,吉祥抱出箱子,跟荊轲道别:“我走了,你回吧!”
荊轲一把拉住她,“你不能走!”
吉祥一把甩開荊轲的胳膊,臉上怒雲密布,“荊轲,你不是改變主意了吧?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你不懂嗎?”
荊轲嘴巴更毒,“我是不是大丈夫我自己知道。我不像你,明明是個娘兒們,卻偏偏裝成大丈夫。我告訴你,你把我惹急眼了,我就把你衣服扒光了扔進老爺們堆兒裏,你自己知道後果吧!”
吉祥生氣,“我要是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就不該救你!”
荊轲一把搶過吉祥懷裏的箱子,朝山上揚揚下颌,“跟我走一趟,給一個老不死的瞧瞧病!”
吉祥站在原地不動。
“我那些同伴都失散了,現在沒找到呢,他們會着急的。我能不能不去,你另請高明?或者我找到同伴,告訴他們一聲,然後我再跟你去?”吉祥跟他商量。
“你那些同伴,我們不會殺,如果他們沒本事,被豺狼虎豹吃了,怪不到我頭上!”
“那你把那些馬匹放了吧,他們從樹林裏出來,有馬可騎。”吉祥擔心陳光宗他們沒有快捷的交通工具,很難回去搬救兵。
荊轲一手抱着醫藥箱,一手拉住吉祥胳膊,“先别跟我講條件,等你給老不死瞧了病,我就把馬匹還給你。”
吉祥就這樣被荊轲半邀請,半脅迫給帶到了山上。
其實,這是一個建立在半山腰的山寨,依仗着岩石做屏障,建成了寨牆。進了寨牆,一個大大的廣場,廣場是黃土和小石塊夯實而成的。廣場上站着一堆人,有老人,有孩童,也有婦女。
不久前,在大道中央對他們進行圍追堵截的那些人也紛紛回來,見荊轲将那個逃跑的小子給追回來,大家紛紛圍上來。
人堆裏那個絡腮胡子男人站出來,哈哈大笑,“老大,這小子不地道,竟然抱着錢箱子逃跑,咱們是不是應該揍他一頓?”
另一個人上前笑着道:“關鍵時刻還是老大厲害!”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總之氣氛是高興的。
等大家興奮勁兒過了一些,荊轲指了指吉祥道:“他是大夫,這箱子裏都是藥。我先帶人去給老不死瞧瞧病,大家都去吃晚飯。晚飯過後,大家誰有不舒服也讓大夫給大家瞧瞧。”
大家歡呼着散去了。
那個絡腮胡子還站在原地,“老大,今天這些銀子怎麽辦?”
荊轲想了想說道:“老規矩,一半兒留着,一半兒下山買些糧食存起來。我怕今年夏天幹旱。再買一些蔬菜種子。”
絡腮胡子應了一聲去了。
吉祥跟着荊轲穿過廣場,繞過兩排平房,走到院子的最後邊。
一盞如豆的昏黃燈火隔着窗棂隐隐晃動。
這是一個單獨的小院子,院子裏還有一個小菜園子,因爲天氣黑了,院子裏種植什麽看不清楚,但是,卻有一種恬淡的氣息。
荊轲一腳踢開樹枝編成的木栅欄門,穿過窄窄的石子小路來到屋門前。他也不敲門,也不給個動靜,很粗魯的一把推開房門。
屋裏傳來低低的咳嗽聲。
“小混蛋,告訴你八百遍了,要有禮貌,你記不住嗎?”一個老者的沙啞聲音傳出來。
“老不死的,我找一個大夫來,給你瞧瞧。你自己不想活可不行,我非得讓你活着。”荊轲大步邁進裏屋,聽起來那語氣很是暴力,對人一點兒都不尊重。
吉祥隻好跟着進去。
老者目光看都沒看一眼荊轲,而是看向荊轲身後的吉祥。
“黃口小兒,他還會瞧病?”老者不屑地嗤了一聲,“趕緊滾,給我滾的越遠越好。我死都不用你,爛好心,假慈悲!”
老者一頭銀發,借着昏黃的燈光看起來,臉色灰白,坐在土炕上,背靠着牆壁,雙腿順在炕沿上,微微閉着眼。
荊轲長腿一伸,一腳踩到炕沿上,反唇相譏,“老不死的,你瞧不起我找的大夫,你自己倒是治療啊,你不也是大夫嗎?還是你技不如人,連自己的病都治不好?你說你,白活這麽大歲數了,還不如一頭撞死讓人省心!”
吉祥站在荊轲身後,心裏泛起嘀咕。
這兩個人就跟兩隻鬥氣的公雞般,說話針鋒對麥芒,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勢。這兩人究竟是什麽關系?怎麽開口說話就劍拔弩張?
荊轲如此讨厭老人,仿佛有一種天大的仇恨似的,爲什麽還抓她來給老人瞧病?真是匪夷所思的兩個人。
荊轲年輕力壯,底氣十足,老者年邁體衰,氣息虛弱,兩人來來往往幾個回合後,老者就閉上眼,不跟他犟嘴了。
占了上風的荊轲這才跟吉祥說,“給這老不死把把脈,不能讓他死了。”
吉祥心裏犯嘀咕,可嘴上也不敢問呐!
荊轲讓她把脈,她就把脈吧。
吉祥打開醫藥箱,拿出脈枕,拉起老者的手。
老者掙脫一下。
荊轲踩着炕沿的腳踢了一下老者順在炕沿邊的腿,“不治療我就打斷你的狗腿,讓你更難受!”
老者不掙紮了,吉祥順利地給他把脈完畢。又瞧了瞧老人的舌苔。問了老人幾個問題,老人裝啞巴,吉祥也沒再問。
她從醫藥箱裏翻出兩粒藥丸,“先把這個服下吧!”
荊轲端過一杯水,粗魯地趸在炕沿上,“吃了,慢點,别噎死!”
老者低眉耷眼的,沒再反抗,也不言語,默默地将藥丸揪成幾塊放進嘴裏,喝了幾口水吞咽下去。
“老不死,早點睡覺。”說着帶着吉祥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荊轲才問,“你看那老不死怎麽樣?能死嗎?”
吉祥如實回答,“如果不治療,肯定會有生命危險。我發現他肺部有些問題。如果堅持治療,能恢複,但是,恢複會比較緩慢,需要長時間慢慢調理。不過,我看老人家求生不強,好似在等死似的……”
荊轲臉色落寞,望着山巅的圓月,好久沒說話。好半晌,他才低低的問:“怎麽才能讓他主動接受調理呢?”
吉祥回道:“老人家不想活,混日子等死應該是有心結。解開心結就好了。”
荊轲冷哼一聲,“本就應該死的人,是我心腸軟沒宰了他,他還不想活了,真是給臉不要臉。”
吉祥不想知道他們之間過多的恩恩怨怨,問道:“你們這邊的山上,草藥多嗎?我手裏這些成品藥丸并不是十分适合老人家吃。如果可以,我建議你到山上采摘一些,或者到山下買一些。”
“買一些吧。買的更快。明天有人下山,你開個藥方,讓他們帶回來。”
吉祥緊忙接話道:“我跟着下山吧,我順道找找我那些同伴,免得他們惦記。”
荊轲觎她一眼,呵呵兩聲,“你跟着下山順便逃跑嗎?”
吉祥不樂意了,“你看我是那樣的人嗎?”
“那可不好說。”荊轲扯掉身邊一棵小樹上的樹葉,叼在嘴裏,“你不能下山。等老不死什時候病好了,你什麽時候走。我會吩咐明天下山的人,如果遇見你同伴,告訴他們一聲。”
吉祥撇了撇嘴,這麽敷衍,能信才怪呢。
荊轲将她送到一間平房前,平房前站着一個小姑娘,見到荊轲說道:“寨主,房間收拾好了。”
“你退下吧。”荊轲吩咐。見小丫頭走遠了,荊轲替吉祥推開門,“這是你的住處,裏邊洗漱都備好了,早點休息吧!”
吉祥進了屋,“嘭”的一聲,飛快地反手将門關上,又反插上,沖着沒來得及進屋的荊轲喊道:“你也可以退下了,明天見!”
荊轲摸摸鼻子,站在原地痞痞笑了笑,轉身走了。
洗漱完畢的吉祥躺在稻草鋪就的床上,輾轉反側。
就目前情況看來,她一時半會兒是走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