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輾轉,第二日,吉祥起來有點兒晚。給她送來洗漱用水的還是昨天那個小姑娘。
一看見吉祥清秀的比女兒家還漂亮的模樣,秀竹般的身姿,臉就紅撲撲的。
吉祥沖她笑笑,道了聲謝謝,小姑娘受到驚吓一般紅着臉逃走了。
害羞的小姑娘才走,荊轲就來了。
吉祥沒來得及插門,他就大大咧咧進了屋。
吉祥瞅着他發愁。這人,也太沒規矩了,太沒規矩了,真讓人頭疼!
“荊轲,我在洗漱,請你回避一下。”既然他不懂規矩,那她隻有明着告訴他。
荊轲翹着二郎腿,往就要散架的木凳上一坐,“你洗你的,你的底細我也不是不知道!”
吉祥鼻子都快被他氣歪了。
荊轲也不管她臉色如何,想起來就問她:“你往臉上塗什麽呢?白白淨淨的臉,塗得黃了吧唧的,跟雞屎似的,多難看?”
吉祥停住手,扭頭瞪他,“荊轲,你别惡心我,你不想讓我吃早飯就直接說,少惡心人!”
荊轲哈哈大笑。
葉景淮發現吉祥臉上塗異物後,不讓她再塗。但是,吉祥覺得,爲了方便在外行走,還是打扮得老氣一些爲好,所以,她又塗抹上了。
荊轲将凳子坐得咯吱咯吱響。
“嗳,我都告訴你我的名字了,你叫什麽名字?是叫吉祥嗎?”
他也不等吉祥回答,自顧自說道:“你就在山上帶着吧,我們這裏可好呢!吃穿不愁。你要是覺得我行,我可以收你做壓寨夫人……”
他勉爲其難的樣子讓吉祥恨不得撬開他腦殼看看,他咋就那麽自大呢!
“荊轲,你别做任何打算,首先,我沒有嫁人打算。我就想一輩子女扮男裝治病救人。說不定……”
說不定哪天她會消失,回到原來的世界呢!
在這個世界,她還是少留一些牽挂爲好,越少牽挂越好。
她想,她在這個異世靠着醫術治病救人養活自己,也是靠能力吃飯,她與患者各取所需,也是公平的,她不欠患者什麽。結識一些朋友,她也是能幫助他們一些就幫助一些,将來她走的時候,能給朋友們留些念想,大家想起她,能說聲:吉祥還不錯,她就知足了。
吉祥的要求不高,她一直在尋找世外高人,想找他們給破解破解,怎麽才能讓她回到原來的世界。可是,一直一無所獲。
也許,機緣未到?
吉祥想,那就這樣吧,随遇而安。
荊轲見吉祥久久不言語,以爲自己惹她生氣了,遂誇獎道:“你着塗抹的技術挺高的。要不是雨夜那晚我見過你光不溜糗的樣子,我也以爲你是個俊俏的少年郎呢。”
吉祥瞪他。這人究竟是在誇人,還是在損人呢?
“荊轲,請你閉嘴别再說話,不然,我早飯真的吃不下了。”
荊轲真就閉嘴了。等吉祥塗抹完了,他前頭引路,“走吧,跟我去吃飯。”
這個山寨很大,建在半山腰。平坦的地方建了房屋。其他小塊平坦的地方開墾出田地,種植着時令莊稼和蔬菜。
“荊轲,你們在這裏占山爲王,官府不知道嗎?”
“知道又能怎樣?我們是守法百姓,也沒殺人放火。隻不過偶爾攔路弄點兒銀子花。”荊轲說得理直氣壯,“哪個當官的沒事閑得鳥兒疼?他們有時間還去花樓找姑娘,到酒樓喝酒呢!”
吉祥自動屏蔽他的粗話,跟着他去吃飯。
一邊走,吉祥一邊打量,這裏也就一百多戶人家,有的人家房頂的煙囪裏正冒着炊煙,袅袅炊煙彌漫在空氣中散發出一種松樹的清香。
看來居住在這裏的人是靠山吃山,就地取材了。
“荊轲,你會做飯嗎?”吉祥走在他身側問。
“放心吧,餓不着你!我不會做飯,有會做的!”
吉祥尋思,是不是荊轲的夫人給做的?那她去人家吃飯,是不是有些不妥?忽然想起自己是女扮男裝,這才放心下來。
不過,等吉祥見到吃飯的地方,她覺得自己是想多了。
這是一個老婆婆家,其實也不老,吉祥目測也就五十多歲,腿腳還很伶俐,見荊轲和吉祥過來,高興的招手,“快,進來坐,飯菜都做好了。”
荊轲大步進屋,熟門熟路坐到正位上,“婆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等你以後娶了媳婦,就會嫌棄婆婆做的飯菜了!”老婆婆笑呵呵說道。
荊轲望着吉祥笑道:“也不知道我将來的媳婦會不會做飯呢!”
吉祥避開荊轲的目光扭頭看向老婆婆,幫着老婆婆将菜擺好。
一道秀麗的身影邁步進來,吉祥擡頭,認出來這個小姑娘就是幫着自己打洗漱水的那位。
小姑娘見到吉祥臉又紅撲撲起來。
老婆婆招呼道:“三月,你也快坐下吃。”
小姑娘答道:“好的,奶奶。”
吉祥明白了,這是祖孫倆。
很簡單的飯菜,苞谷茬子稀粥,幾塊煮熟的紅薯,一道拌黃瓜,一盤野山蘑。一點兒葷腥都沒有。可見,大家在這裏生活是很辛苦清貧的。
吃過飯,吉祥跟荊轲往回走,随口問了一下,“住在這裏苦嗎?”
“吃穿上苦一些沒關系,心裏不苦就行。再苦也比被人欺負好。剛才的婆婆你看見了吧?她兒子和媳婦被人殺了。就因爲惡霸相中了婆婆兒媳想搶去,兒子反抗想救兒媳,夫妻雙雙罹難了。那時候,三月才四五歲。婆婆去官府擊鼓鳴遠,可惜,官老爺瞧都不瞧一眼,最後,草草結案。殺人兇手一直逍遙法外。據說,那兇手家裏有錢,還有人在京城做官。後來,三月漸漸長大,有了女孩家該有的俊俏,就又被那個惡霸盯上了,那惡霸的年紀都能做三月的爺爺了。沒辦法,窮苦百姓惹不起隻有躲,婆婆帶着三月連夜逃離家園,幸好被我碰上,把他們帶到了寨子裏……”荊轲歎了口氣,“這裏的每個人都有一個心酸的故事。但得能在家鄉過活,誰也不會躲在這荒山老林裏來。我們連一隻雞都不敢養,就怕雞叫聲把山下官府的人招引過來……”
“荊轲,你一直在這裏長大的嗎?”吉祥對荊轲很好奇。一個言語行爲粗鄙的人卻對這些受難的人有一顆柔軟慈善的心,那麽,他又有什麽樣的故事呢?
“我?我有記憶就在這裏。我娘活着的時候跟我說,她跟我親爹逃跑,被劫匪沖散了,劫匪就是這山寨的老寨主,我應該叫後爹的人。他把我娘和我掠上山,我娘被迫做了壓寨夫人。後來,我娘郁郁而亡。我呢,被老寨主養大,他交握功夫,他功夫很厲害,聽他喝多酒跟我說,他是前朝一個落魄的将軍的後人,專門跟現在的大安朝作對,燒殺搶掠無所不作。再後來,可能是報應吧,山寨分成兩派,内讧火拼了。我呢,坐收了漁翁之利……”
“那些人呢?都死了嗎?”吉祥心情都跟着沉重起來。
“死了。沒死的被我殺了。最後,整個山寨就剩下我一個。我呢,沒事兒就下山,看哪個貪官家有錢,就翻進去偷一點兒。看誰被欺負,就搭救一下。搭救的人多了,有的實在無家可歸,就跟着我上山寨裏來了,現在,寨子規模越來越大了……”
荊轲滔滔不絕傾訴着壓在心裏多年的事,這麽多年,沒人問過他,他也沒跟任何人傾訴過。今天,吉祥這麽一問,他突然就有了傾訴的。
傾訴到一半兒,他突然打住了,停下腳步站住,眼睛狠狠地盯着吉祥,“你是不是官府派來的眼線?”
吉祥被他吓了一跳,不過,她很快冷靜下來,沒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
“你有什麽證據說我是官府的眼線?你把陳故都殺了,你還在那裏梗着脖子不承認呢!我本來是跟同伴去青州府的,半路遇到你們。如果沒遇到你們,我們今天都進入青州地界了。我這裏沒埋怨你什麽,你還責問起我來了。你若覺得我是官府的眼線,就殺了我!”
“殺你幹嘛?老不死還等着你診病呢!你就是官府眼線也無所謂,我永遠不放你走,就直接把你扣在上山,讓你當壓寨夫人!”荊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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