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徐叔的追問,葉良不敢隐瞞。
主子本就帶傷,還長途騎馬颠簸,又被蟲叮蚊咬,之後又流鼻血。
這些,葉良都看在眼裏。萬一主子有個好歹,因爲他的隐瞞耽誤治療,到時候他是萬死難辭其咎。
于是,葉良就将他經曆的,他看到的都說了。
“你們十幾人,竟然敢去剿匪膽子也是太大了”幸好十幾人都無事。徐叔暗暗慶幸。
要知道,這十幾人都是小主子的貼身随從,是死士。當年,小主子上山學藝,皇帝親自挑選了四十多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跟随。後來,步步淘汰,有些人因爲各種原因死了,有些人被趕下山不知所蹤,能活着,留下來的都是精英。
雖然這些人都能以一敵百,但是,不能不分何事都讓這些人挺身而出啊這些随從都是爲了保護主子的,不是用來剿匪的。剿匪的事應該由官府負責。
徐叔又開始擔憂起來還不是爲了吉祥。又是吉祥爲了吉祥,小主子這是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這絕對不行
徐叔在原地轉了幾圈兒。葉良頭都被轉了。
“徐叔,要不您歇息去吧,我自己在這裏就行。”
徐叔還哪有心思去休息啊,小主子都流鼻血了,這是火力太旺實在忍不住了
“你說,最後,主子把吉祥扔下馬,自己跑了”徐叔站住腳問。
葉良撫了撫額,徐叔站住了,他頭暈也好了一些。
“可不是,吓死人了,一把揪起吉祥衣領就給扔地上了。我在前邊沒看太清楚,他們後邊的都瞧見了。”
“然後,就流鼻血了”徐叔問。
“我沒看清。反正王爺自己在前邊跑,我在後邊追。就這樣子了”
又是吉祥又是吉祥呀
徐叔心裏連連感歎。小主子跟吉祥在一起,就啥啥都不正常了
今天,必須得跟小主子将話挑明了說,不然,就這麽發展下去,非得出大事不可。
葉景淮洗完澡,徐叔借着幫他送衣服的時候說“聖上惦記着您呢,您不在這幾天,聖上每天都找我聊天”
“我不是賭輸了嗎,我都答應他回京了,他還找你幹嘛他不是又要起什麽幺蛾子吧”
葉景淮趴在床上甕聲甕氣的。
徐叔拿過來藥膏,小心翼翼塗抹,“明天天亮,找個大夫瞧瞧吧,這樣會發炎的”
“死不了,誰也不用找”葉景淮不知跟誰鬧情緒,腦袋埋在枕頭裏跟鴕鳥一般。
不讓治療不行啊,怎麽也得找個大夫瞧瞧才能放心。
徐叔試探地問“不如找吉祥”
“不要”葉景淮情緒突然失控了,他大聲拒絕。
他脖子一仰,似乎要坐起來的樣子,把徐叔吓一跳,差點兒把手裏藥膏扔了。
“好好,不找,不找,誰都不找”
徐叔好說歹說将葉景淮屁股上的傷勢又檢查一遍。心裏合計,實在不行,明天到慈安寺找主持幫着瞧瞧吧。天氣這麽熱,這傷勢不見好,又紅又腫,有的地方都沁出血水了,别再化膿感染了。
葉景淮剛剛回來,皇帝就得知消息了。皇帝來了有幾日了,朝政不能懈怠,他得盡快回到京城,估計各種奏折都堆積如山了。這不,正準備明日現行回京能,楊德福就來禀報說瑞王爺回來了。
楊德福也是聽皇帝身邊的侍衛過來禀報的。那侍衛在院外巡邏,見葉景淮等人回來,又聽葉良跟徐叔說話,聽得一知半解,但是,擔心聖上惦記,就跑回來禀報了。
楊德福多問了一句瑞王爺怎麽樣啊屁股上的傷能騎馬嗎
來送信禀報的人實話實說“瑞王爺屁股上的傷又複發了,而且,臉上好像也受傷了,一臉的血。”
臉受傷了這可不得了。
楊德福趕緊找皇帝彙報。
屁股受傷在暗處,治不好頂多留幾道疤痕。臉上受傷就壞了,治不好會毀容的
皇帝聽楊德福這麽一說,坐不住了。他親自過來看望葉景淮。
楊德福跟着皇帝屁股後,一邊颠兒颠兒的小跑,一邊心裏合計他必須得跟瑞王爺把關系搞好了。改天,必須得請徐順那個老小子喝酒。
這天兒啊,指不定會變呢
皇帝到的時候,葉景淮正跟把腦袋埋進沙子裏的鴕鳥般,将腦袋埋進枕頭裏一聲不吭。
葉良不知王爺回來後,爲什麽就消沉了。
徐叔畢竟年紀大,猜到幾分,估計又跟吉祥脫不了幹系。
皇帝來的時候,二人正竊竊私語呢,行禮見過皇帝後,二人退到一邊。
皇帝輕聲問“你們王爺臉部受傷了”
徐叔邁前一步回道“最近天氣炎熱,天幹氣燥的,王爺流鼻血了。不過,臀部的傷複發了。老奴剛剛給抹了藥。”
打死徐叔都不敢說小主子流鼻血是因爲吉祥的緣故。這若是被皇帝知道,可不得了。
皇帝進了内室,坐在床邊的木凳上,輕輕拍了拍葉景淮的背,“睡着了嗎”
葉景淮擡起頭,側臉見是皇帝,要起來拜見。
皇帝摁住他,不讓他動。
關切地詢問了一遍葉景淮的傷勢,皇帝接着問“你出去玩耍一趟,怎麽還遇見大事了究竟怎麽回事怎麽還有匪寇呢”
葉景淮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皇帝聽完,教訓道“你這次是全身而退,毫發無損。這若是受了傷,你娘知道得少半條命。做事之前先考慮清楚,一個大夫,普通的平民百姓,怎麽勞動你堂堂王爺去解救那大夫一百條命也抵不上你一條以後再遇到這樣的事讓他們報官這不是你該做的事。”
葉景淮很乖巧,點頭,連聲說“是。”
“皇伯父,那座叫二龍山的地方,是青州與順通兩不管的地界。估計我大安朝這種邊界不清的地方有很多。邊界不清,各地長官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裏,遇事互相推诿扯皮。這就給山匪滋生了便利條件。我今天遇到的這些匪寇聽說還沒做十惡不赦的壞事。可是其他匪寇呢聽說十幾年前,這山上的匪寇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耐心聽葉景淮說完,皇帝慢悠悠地問“如果,你是帝王,遇到山匪橫行,無惡不作,那依你之見,該怎麽辦”
葉景淮受寵若驚,緊張地爬起來要請罪。
皇帝手掌微微用力,把他摁在床上,“此處沒有外人,你就把你的想法如實說來。無論對錯,皇伯父都不怪你。皇伯父想聽你真實的想法。”
皇帝慈愛的目光落在葉景淮臉上,葉景淮稍稍放下心中戒備,說道“侄兒以爲,應該将州與州,縣與縣之間的邊界勘測清楚,立樁爲界,這樣,令他們沒有推诿扯皮的借口,各地長官各司其職,治下的社會治安應該作爲考核政績的一項。派兵剿匪隻能治标不治本,還應該考慮民生。好端端的人家,誰也不會逃到深山老林去避世。他們占山爲王落草爲寇的深層原因是什麽,值得深究”
葉景淮見皇帝一邊聽着一邊抿唇微笑。他簡單說了幾句就打住了,“侄兒不才,不懂其他,隻看到了這些表面。請皇伯父不要怪罪。”
皇帝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你派人潛入山匪老窩,了解了地形布置,爲官府剿匪立了大功。可是,地形布置隻是一方面,更具體的你了解嗎山匪頭子是誰什麽來路他們有多少人敵我交手,知彼知已百戰不殆”
姜還是老的辣。葉景淮心裏暗想。
“皇伯父,吉祥大夫進入過匪窩,他知道的情況比我們都多。如果,官府決定剿匪,他或許能幫忙。”葉景淮想了想又問“但是,二龍山這裏是兩個縣都不管的地界,誰願意牽頭剿匪”
皇帝擲地有聲說道“兩個縣都不管,朕管這是朕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