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喊葉景淮“老三”,是有原因的。
葉景淮,表字“叔安”。“叔”是排三之意。
吉祥聽徐叔說過,葉景淮的字也是當今聖上給起的。
吉祥猜想,也許是考慮到葉景淮父親早逝的原因,聖上對葉景淮格外偏愛,連起個表字都那麽特别。
要知道,當今聖上膝下子嗣單薄,皇子隻有兩位,一個是當今太子殿下葉景榮,一個是二皇子葉景華。
聖上給葉景淮起的字叫“叔安”,就頗耐人尋味了。
吉祥聽徐叔說過一嘴:你看看,聖上對瑞王爺多麽重視啊,表字帶“叔”,那是跟兩位皇子一起排的,老三呢!可見聖上對我們王爺多麽看中!
吉祥暗想,這不是一般的看重,這簡直是跟皇帝親生的那兩個皇子一樣的待遇了。
這次上山,當二當家問起葉景淮的名字,吉祥就急中生智說葉景淮叫,“老三,黃三”。
出于對吉祥的信任,二當家也沒懷疑。
葉景淮呢,不喜歡吉祥喊他“老三。”就是葉景榮和葉景淮也隻是喊他“三弟”。吉祥是第一個敢喊他“老三”,把他叫老了的人。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他拿吉祥真的無可奈何。好在,吉祥親親熱熱喊了他幾聲“三哥”,這讓他心裏略微平衡一些。
用過飯,在柱子的帶領下,吉祥去給荊轲口中的那個“老不死”去瞧病。
一邊走,吉祥一邊問柱子:“那老者是不是精通醫術?他怎麽不給大家瞧病呢?”
因爲柱子說想學醫,想給山上的人瞧病。吉祥就想起了這位老者。其實,柱子完全可以跟着老人學習的,深奧的學不會,簡單的皮毛還是能學的。
柱子回道:“老人家瘋瘋癫癫的,聽我們大寨主說,老人家會醫術。但是,沒人敢讓他瞧病,都怕挨他罵。”
怕吉祥改變主意,他略顯急切地問:“吉祥大夫,你先前說的話還算數嗎?收我爲徒的事?”
“當然啦,不會改變的。不過,你也别急,不差這一個月半個月的。”吉祥笑着安慰他。
再過一個月半個月的,這裏的所有人的命運也許會有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柱子能下山,那他學醫的夢想肯定能實現。
柱子放心了。
“那我謝謝你。代表我們山寨上所有的人謝謝你。”
葉景淮幫着吉祥背着藥箱,望着她與柱子說說笑笑的背影,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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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隔着木籬笆,吉祥就望見老者正在院子裏侍弄蔬菜。身邊跟着一個小女孩,吉祥眯眼端詳了一翻,那個小姑娘是三月。
看來,老者的病情是有好轉的迹象了。
三月小姑娘先發現有人朝這邊走來的。她低頭與老者說了什麽,老者手扶着膝蓋直起腰來。
三月扶着老者朝吉祥走過來。
吉祥想起老者上次罵她“黃口小兒”時的情景。爲了不讓老者罵人,吉祥先露出微笑,快步朝老者走過來,主動扶住老人另一側手臂。
“老人家,身體好些了嗎?”
今天,老者一反常态的熱切,拉住吉祥往屋裏領,“好多了,好多了,多虧了你啊,年輕人!”
三月看到吉祥,抿唇羞澀一笑。
吉祥逗她,“幾日不見,三月又漂亮啦!”
三月低頭害羞地跑開,給他們沏茶去了。
葉景淮趁老者不注意,拉了吉祥手一下,提醒:“你别調戲别家女子!成何體統!”
吉祥如醍醐灌頂,想到自己目前身份,朝葉景淮感激地笑了笑。
其實,她時刻都記着自己女扮男裝的身份,可遇到一些美的事物,美的人,還是不自覺流露出女孩子愛美一面。
老者已經接到二當家送來的信,心裏有了大概。可想到那個不省心的小畜生,他還是很憂心。
葉景淮不願在這矮仄的房間裏多待一刻,放下醫藥箱,他就出去站到院子裏透氣兒去了。
老者看着吉祥,看着看着,眼圈就紅了。
“那個小畜生,沒少給你添麻煩吧?”老者哽咽地問。
“救死扶傷是我們的職責,談不上麻煩。荊轲傷得不重,隻是傷在了腿,行動不便,老人家盡管放心,他很好。倒是您,您感覺最近身體怎麽樣?”
老者歎口氣。
“我這把年紀了,死了也沒什麽牽挂。眼前,我最擔心的是那個小畜生……他真的傷得不重嗎?”
吉祥跟他打包票,“他真的無礙,休養幾天就好了。他反倒最擔心您,怕您不聽話,不按時吃藥……”
吉祥避重就輕,報喜不報憂。其實,荊轲的内傷遠遠要比腿上的外傷嚴重。但是,她不能說,怕老人家惦記。
“荊轲給您的信,您都看了吧?您想啊,他還能寫信關心您呢,就說明他身體情況很好。您不用惦記啦,您把自己身體照顧好,他就沒後顧之憂了!”
老人家似被吉祥說服,他沒再追問。
人到了一定年紀,倍顯孤獨。許是身體好了,有精神頭了,吉祥的來到,讓老人的話多起來。待吉祥的态度遠比第一次熱情。如果說上次是寒冬般的冷酷,那眼下則是夏天般的火熱。
吉祥給老人把脈,又開了幾副藥。藥材全帶到山上來,也不用再大費周折下山去買。
“老人家,這幾副藥,您先用着。等吃完後,再把脈,依情況開藥方。您不是也懂醫嘛?您完全可以自己調理。”
“誰跟你說我懂醫的?是那個小畜生吧?”老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小畜生,就是嘴碎!”
吉祥笑道:“我還聽說,您有兩本好醫書想送給我,是不是真的?”
老者罵道:“小畜生!他把功勞都搶去了!”
吉祥隻笑不語。
她把成品藥給老人服下去一粒,問他:“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給您熬藥去?”
老人倒是不急,停頓了一下又問起荊轲的事情來:“那小畜生還跟你說其他什麽了嗎?”
聽話聽音兒,吉祥算是聽出來了,老人還是十分惦記荊轲的。别看他開口閉口“小畜生”,其實心裏想的跟嘴上說的截然相反。
荊轲也惦記着老人,老人也惦記着荊轲,彼此牽挂的兩個人卻開口就罵,見面就掐。這種獨特的相處方式,吉祥真是第一次見到。以前可謂聞所未聞。
吉祥試探地開導道:“您看您多幸福啊,還有人惦記着您!您看看我,我從小就被爹娘丢棄,都不知道父母長什麽樣子。幸虧被師傅撿到,師傅教我學醫術。我學成了下山,師傅就與我斷了聯系。我心裏是惦記着師傅的,可是,因爲路途遙遠,師傅又是世外之人,我們不能常見面,師傅甚至告誡我,到煙火人間之後,不許我跟别人提他的名諱。每當我遇到困難,想找人商量都找不到合适的人。每到那個時候,我就蒙在被窩裏偷偷哭,心裏想,要是師傅在身邊就好了!就是師傅天天打我手闆,天天罵我,我都心甘情願……”
說着說着,吉祥真的紅了眼圈兒。
老人聽得十分動容。年紀大的人心思更敏感,他揉着眼睛抹着眼淚,想起自己家裏的一攤子事兒,眼淚流的更是肆意。
葉景淮站在門口,呼吸着山裏清新的空氣。
天氣炎熱,他就站在屋檐兒的陰涼處,望着綿延的遠山。
青山不老,樹木蔥茏,雖然遠不如他的天馬山,但是,憑良心說這裏也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葉景淮站在屋檐下,目光如炬,四處打量。從山腳下一路行來,一直到現在站着的這個地方,葉景淮在心裏合計;他遇到了多少人,遇到的男人是多少個?女人是多少個?男人之中,年輕人有多少個?孩童有幾個?老年男人有幾個?
他在心裏飛快合計一遍。
最後得出結論:如果,絡腮胡子沒有故意把年輕男人或者體力好的男人藏起來的話,按他的估算,這山寨裏的男人數量真不多。以他臨時抱佛腳讀書了解曆朝曆代山寨悍匪故事的心得來說,這裏真算不上是匪窩。男人不多,年富力強的男人更是沒多少。真正的悍匪多數是以男人集聚起來的群體。有戰鬥力的,年富力強的男人聚集起來的人群才能更有效的下山掠奪财物以維持山寨的生存。
而就目前來看,二龍山這裏的這些匪徒們,似乎不符合匪徒的特征。年富力強的男人太少了。
看來,晚上必須跟葉良他們隐藏在暗處的幾個人碰個面,把他們所掌握的情況了解一下,以便他安排下一步行動。
葉景淮心裏有了計較,注意力又集中到屋裏的談話上。
臭小子跟别人都有耐心,就是對他,天天橫眉立目的,沒有好臉色。想他跟臭小子認識這段時間來,他爲了他做了多少妥協?臭小子怎麽就不領情呢?怎麽就不能對他也像對其他患者那樣好一點兒呢?
葉景淮這裏豎耳聆聽屋裏的動靜,沒聽到吉祥說話,就聽屋裏抽抽搭搭的,突然,“嗚”的一聲,傳來老者的大哭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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