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秋。
樹木凋零,夏花開敗。
金色的樹葉鋪了一地,蜿蜒在青磚鋪就的甬路上,如走在黃金大道上一般。
王府有仆役在清掃落葉。見徐叔領着吉祥過來,紛紛退居一邊,低垂着頭,等着他們過去才又開始打掃。
好嚴苛的王府規矩!
王太妃先回來才一個多月,就把王府治理的井井有條,不佩服不行。
穿過九曲回廊,徐叔終于在一扇緊閉的門前停下來。
徐叔将托盤交給吉祥,“王爺吩咐新找的茶具。我剛從庫房找出來。你一起端進去吧。”
吉祥接過來。
徐叔替吉祥敲了敲門,就走了。
“進來!”屋裏傳來葉景淮的聲音。
吉祥單手托着托盤,一手推開門。
“徐叔,放到桌上吧!”葉景淮手裏握着一卷書正在看。
突然,他覺得不對,這不是徐叔走路的聲音。
倏地,他猛然擡頭。
見走過來的是吉祥,他扔下書就大步朝吉祥過來。
“哎!杯子……”
葉景淮過來一把拉住吉祥的手。
吉祥一手端盤不穩,吓得她哇哇直叫。
葉景淮手疾眼快,接過托盤放在桌上,拉住吉祥的手把她摁進凳子裏。
“聽敲門聲,我以爲是徐叔呢!”葉景淮笑着說,“我在後院給你拾掇出來一個院子。明天你就搬過來吧!”
吉祥被他突然地轉折弄得蒙圈。
過了好幾秒鍾才反應過來。
“我在自己家住着很好。”
“那是自己家?那是陳光宗給你租的房子。”
“可是,我給他租金了。”雖然,後來,陳光宗沒要她的租金。
“給他租金也不許住。我給你的院子不收租金。你随便住。”葉景淮霸氣地說道,“你說,你與陳光宗關系近?還是與我的關系近?容我提醒你一下,你我是拜把子的兄弟。”
吉祥被他逼問的想撓頭。
“瑞王爺……”
葉景淮眼睛一瞪。
“三哥……”
葉景淮頓時滿臉笑意。
真是頭倔驢!還必須得順毛兒捋。吉祥心裏暗想。
“三哥,你的心意,四弟我領了。”吉祥笑着回望他,“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隻是一平民百姓,住不慣這樣的大房子。我給你打個比方啊,我就是那在荒郊野外的山雀,習慣在山林中築巢,你突然要我住進鳳凰栖居的築在梧桐樹上的窩窩,山雀會不習慣的……”
葉景淮不高興打斷她:“什麽山雀?什麽鳳凰?胡說!我是你三哥,哪有哥哥讓弟弟流落在外的?你莫要胡說!明天麻溜兒給我搬進來……”
站在門外的徐叔聽得心肝直顫。
我的小祖宗哎,什麽時候就成了“三哥四弟”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不知道啊?
壞了,壞了!
徐叔暗叫不好。
這若是真把吉祥接到府上來住,日久天長的,鬧不好真會發生他擔心的事哩!
徐叔端着一罐茶葉敲敲門。
這敲門聲真是天籁之音,吉祥松口氣。
葉景淮喊“進”。
徐叔進來,将茶葉和茶杯端走,打算給他們兩人喝茶。想了想又停下腳步,笑着故意說:“别吵架啊,有話好好說……”
葉景淮先告狀:“吉祥不識好歹,我讓她住王府裏來,她竟然拒絕……”
徐叔聽葉景淮說完看向吉祥。
吉祥跟他擠眉弄眼。
徐叔知道她是不想住進來,這正和他的心意。自從發現葉景淮和吉祥二人不正常關系的隐隐苗頭露出來,徐叔就一直在擔心。
好在吉祥沒有跟葉景淮一樣胡鬧。
徐叔勸道:“别着急呀,吉祥那邊一大幫子人呢,她來王府住了,那些人怎麽辦?那些人可都是投奔吉祥來的。偏偏把吉祥一人接到府裏,那些人心裏會多失落多難過?即使想要吉祥住到府裏,也應該有個過程,讓大家都先适應一下,慢慢來,不好嗎?”
說罷,朝吉祥使眼色。
吉祥立刻順杆兒爬,跟葉景淮打商量:“徐叔的建議真好。我覺得徐叔說道對,等我們大家都适應一段時間,然後,再商量這件事,好不好?”
葉景淮想了想,也覺得徐叔說的有點兒道理,便将這個話題掀過去了。
葉景淮找吉祥啥事沒有,就是單純的想看看而已。
葉景淮退而求其次說道:“那你這幾天要天天過府來陪我。等過幾天,我就要進宮當差了,沐休時間才能在家。我讓葉武接送你。”
好吧,這個要求似乎并不過分。吉祥心裏想。等他正式當差了,她就解放了。隻有幾天的時間,也不是不能忍受。
自從聽了那聲:“三哥”“弟弟”的稱呼後,徐叔就一直在心裏合計。
吉祥和葉景淮在房間品茶閑聊的時候,他找到葉良問。
葉良也是一頭霧水,就将那天在順通縣,葉景淮與荊轲及他外祖父吵架,十分憤怒拂袖而去以後的事說了一遍。那是葉良第一次聽吉祥喚葉景淮“三哥”。
徐叔琢磨來琢磨去,猜想是不是在二龍山那次,吉祥與小祖宗之間發生什麽事了吧?
徐叔歎口氣。今天早晨,王太妃就找他,商量給葉景淮房裏添人的打算。
徐叔當時還說:“瑞王爺馬上就要進宮當差了,需要先适應宮裏的環境。這事等過幾個月說也遲。”
王太妃當時還說:“那就聽你的。”
徐叔後悔啊,不如答應王太妃了。盡早給小祖宗房裏安排幾個人,等他嘗到了紅袖添香的滋味兒,也就把吉祥抛到腦後了。
徐叔後悔,想打自己嘴巴子。
吉祥在葉景淮書房待了多半天,與葉景淮吃過午飯才回家。
臨走,葉景淮還囑咐她,“明天再來,把醫藥箱帶過來,給王太妃把把脈。”
吉祥答應了。
看着吉祥出了王府大門上了車,徐叔才松口氣。這一天很平靜,沒出什麽幺蛾子。
徐叔把葉景淮這邊安頓好,他又忙颠颠去找王太妃彙報去了。
給小祖宗房裏添人,應該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