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葉長歡隻看到滿目的暗紅色,像極了滅門的那天夜裏,她躲在房間裏,看到的葉家宅外的顔色,還有那比月光更冷的銀刃,讓她的眼睛瞬間睜大。
一個冷顫,困意都沒有了。
“唔——”葉長歡畢竟還是個孩子,她的力氣有限,在強烈的掙紮中,也隻是被拖着轉了一個方向。
這下,葉長歡看的更加清楚。這些身着黑衣的人,和她白天在酒樓下看到的那群人,分明就是同一群。
可是她們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自己沒有利用價值了,想殺人滅口?
巨大的聲響和動靜終于将睡得昏昏沉沉的老乞丐也吵醒了,可是他剛一翻身,兩把鋒利的劍刃就已經架在了他的頸邊。
“你們——!”
老乞丐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立馬吓得動也不敢動。
但是随即他又想起葉長歡,連忙冒着被劍鋒劃傷的危險,轉過頭來,正好看到被兩個衣人制住的葉長歡。慌忙之中,他伸出手。
“丫頭!”
“别亂動!”手持長劍的女子一個用力,直接在老乞丐的肩膀上劃開了一道血痕。
“唔——”葉長歡見狀,掙紮的更強烈了。
“不知道是江湖上的哪位高人啊,我們就是普通的乞丐,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呀?”老乞丐慌忙的把手放下,嘴裏讨饒。
壇主從女子身後走出來,雙手背在身後,冷哼了一聲,“認錯人?你可知道這丫頭是誰?”
“她是我的孫女呀。”老乞丐說着,眼淚都流了下來。
葉長歡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聽到老乞丐說的這句話的時候,鼻子一酸,雙眼通紅,在揚州城邊被丢下,餓到昏厥的時候都生生憋住的眼淚,這個時候終于落了下來。
“可惜了,心腸太好,有的時候反也會害了你。”壇主重新背過身去。
“壇主,動手嗎?”高個子女子劍鋒一轉,又近了幾分。
“殺!”壇主的聲音含着徹頭徹尾的寒意。
葉長歡的眼淚止都止不住,她胡亂的扭動着,奈何根本掙脫不開身後兩個人的桎梏。
老乞丐肩上已經一片血紅了,可是他飽含慈愛的眼神,還是緊緊的盯着葉長歡稚氣未脫的臉龐。
雖然直到現在,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惹上了哪路的高人,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撿來的孫女,到底是哪家的流落千金,他隻知道,這一劫,自己怕是逃不過了。
他中年喪妻,在流亡的時候又和兒子孫女走散了,苟延殘喘的活了這麽二十年,也夠了。
隻是可憐了這個孩子。
銀白色的月光透過屋頂照進來,将廟中一樽舊佛的尊像襯的更加神聖又莊嚴。
我佛啊,如果你能聽到我的心意,就請你保佑我的孫女吧,她還隻是個孩子啊。
高個子女子握着劍的手已經舉了起來,老乞丐安詳的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來臨。
“丫頭啊”
葉長歡雙眼猩紅,她發狠的一口咬住捂住自己口鼻的手,那人沒有料到,吃痛松開。
“不要!!!——”
女孩子特有的尖銳叫聲沖破了廟宇,驚得栖息在周圍樹枝丫上的烏鴉都撲棱着翅膀飛遠了。
“噗——”
已經晚了。
腥甜又溫暖的血液從老乞丐的身體中噴出,濺射在葉長歡的臉上,她的身體一頓,直接向後跌坐在地,嘴裏還喃喃着幾個字。
“不不不可能”
老乞丐躺在血泊之中,随着劍的拔出,胸口敞開的棉襖裏面,滾出來一塊包裹着桂花糕的手帕。
嫩黃色的手帕被血染的猩紅,空氣中頓時又夾雜了不少桂花的甜膩香味。
“你們殺了我爺爺!你爲什麽要殺我爺爺!!”葉長歡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力道大的驚人,推開身邊的持劍女子,直沖那壇主而去。
她死死的抓住壇主的披風,看着屬于老乞丐的血液在鮮紅色的衣服上變得通紅,她将衣服直接捏到變形,另一隻手的指甲深深的嵌進自己的掌心。
“你們這群禽獸!!——畜生!!——”
女子一個手刀劈落在葉長歡的後頸上,順手接住她軟倒下來的身體。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老乞丐,又将佛像底下露出來的一個錦囊撿起來,掂量了一下,聽到裏面銅闆的響聲後放到了葉長歡懷裏,這才扭過頭去。
“找個地方埋起來,别留下痕迹。”
“是,壇主。”
一路馬背上的颠簸,葉長歡渾渾噩噩的不願清醒。
即使在睡夢中,浮現的也都是老乞丐和善又慈祥的相融,不新鮮但是香甜的桂花糕的味道,還有他輕聲喚出的“丫頭”。
可是下一秒,畫面一轉,滿目的猩紅,溫熱的噴灑在臉上的血液,和半個月前那場滅了葉家的滔天大火完全重疊……
“咳……”葉長歡猛地驚醒過來,卻絲毫動彈不得,身上的衣服早已殘破不堪,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腳踝已經被鐵鏈子勒得發紅。
“渴……”葉長歡神志不清的呢喃了一聲。
語音剛落,一女子站在她身前,神情淩冽。
“昏睡了這麽久,你可真是讓我好等。”女子上前幾步,怒嗔道“說!東西在哪裏?”
葉長歡晃了晃神,面前這個女子正是在揚州城殺死老乞丐,被随行稱爲壇主的人。
“什麽東西,我不知道。”葉長歡神情恐懼又憤怒道。
“啪——”,女子狠狠地朝葉長歡嬌嫩的臉上揮去。
撕心裂肺的疼蔓延開來,葉長歡感到自己的臉皮,活像被剝掉了一層,耳畔嗡嗡作響,牙尖劃傷了自己的舌頭,滿口都是血腥味。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語罷,女子從腰間拔出一把鋒利的尖刀。
葉長歡咬緊牙關,“我聽不懂你再說什麽。”
壇主寒眸淩冽,鋒利的尖刀錯落在葉長歡的手臂上,每一刀,都讓葉長歡痛不欲生,魂飛魄散。
血水順着破舊的衣衫流下,幹裂的唇被緊緊咬住。
最終,鋒利的刀刃停在葉長歡臉上,她眸中閃露出無盡的絕望,比起身體的傷痛,葉家遭遇的滅門更是讓她心如死灰,或許,死,正能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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