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夢——”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一個面戴白紗,手上纏着金色的圓形手鏈的女子,步生蓮花地走了進來。眉間血紅的朱砂更是襯的這妙人風情萬種,隻是這寒冬臘月,卻隻穿了一件白色蟬衣。
聞言,秋無夢寒眸微亮,裏面似乎有恨怨在閃。
秋無夢放下手中的尖刀,眼底閃過一抹毒意,卻又轉瞬而逝。
轉過身,垂手抱拳道,“千幻聖女今日怎麽有閑暇來我這小院?”
千幻如花似玉的臉,刹那間變得清冷淩冽。
手指一撚,露出了四根銀針,狠狠地朝着鎖鏈刺去!千幻張開雙臂,去抱從柱子上跌落的葉長歡,眉眼間都是心痛。
“私自用刑,你當我鬼蠱門的冥觀是擺設嗎。門主讓你帶人回來,可沒讓你殺人。”千幻不怒自威道。
葉長歡認得她,在父親的友人帶自己從葉家逃離的路上,又被黑衣人追殺的時候,就是她救了自己。不過之後,就沒有再見過這個女子了。
沒有想到,她竟然和這群人也是一夥的。
葉長歡終究忍受不了精神和身體的疼痛,意識開始模糊,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葉長歡才發現掌下的觸感和之前的茅草主席不同,上好的絲絨繡花被,柔軟的青玉玲珑枕。葉長歡奇怪的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裝飾華麗又奇特的屋子中。
雖然和她從前住的閨房是沒有辦法比的,但是比起揚州城和在秋無夢院内發生的一切,可以算是天堂了。
“我的七魅,你終于醒了。”來人正是鬼蠱門聖女——千幻。
葉長歡皺眉,“我不是七魅,你認錯人了。”
千幻也不惱,她走過來坐在葉長歡的床邊,想要伸手撫摸一下她的臉龐,被葉長歡敏捷的直接躲開了。
“這裏是鬼蠱門,“七魅”是門主爲你取的名字,今天開始,這裏就是你的家。”千幻的語氣很平靜,但是又不容質疑。
葉長歡雙唇緊閉,抱緊了身前的被子。
七魅?爲什麽!
她自始至終,都是江南杭州葉家的大小姐葉長歡。她之所以還有活下去的念頭,就是爲了調查出半個月前,讓她葉家慘遭滅門的兇手。
而這鬼蠱門,披着善意的幌子,在她的面前将老乞丐殺害了。那流淌在老乞丐身下的血泊,還有他屍體邊散落的還沒有來得及吃的桂花糕,也将葉長歡心中的最後一絲溫暖和柔軟給蠶食幹淨了。
不需要人教,葉長歡在醒來的這一刻,年僅十二歲的她,卻無比清晰的體會到了“痛苦”和“憎恨”,這兩種麻木又複雜的感情。
“七魅,你受了重傷,這幾日就現在這裏好好的休息。門中的人大多數都很和善,秋無夢也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這個院子叫梅林,這裏荒廢很久了,暫時沒有仆人,好多事情你還得親自動手。”
葉長歡驚愕“你的意思是這一個院子都是我的?”
“當然都是你的。”千幻笑,以後你還會擁有更多,一切,都看你的造化。
千幻看着葉長歡稚嫩的面容,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憶起了什麽往事,繼而又恢複如常,安慰了幾句,“不要糟蹋自己,你隻有活着,才有希望。”
千幻離開的時候将門一并帶上了,房間内頓時安靜下來。
葉長歡将頭埋進弓起的膝蓋裏,雙眼中的迷茫和稚嫩逐漸退去,隻剩下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堅毅和隐忍。
千幻說的對,隻有活着,才有希望。
無論是找到殺害自己的家人的兇手,還是替老乞丐報仇,以她現在的能力顯然是做不到的。
在她長大之前,她要學會僞裝和隐忍。
這裏,鬼蠱門。
注定會成爲她浴火重生的地方。
葉長歡也好,七魅也罷,都是她。
徹底想通了之後,七魅也不再消沉,她随意披了一件衣服下地,強忍疼痛,發現自己的腿腳還是有些酸軟,喉嚨也不怎麽舒服,應該是逃出來的這段時間裏餐風露宿,落差太大,身體還沒有來得及适應。
這麽算起來的話,她應該有快半個月沒有洗過澡了吧七魅暗暗咂舌,這如果放在以前,完全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突然想起什麽,七魅迅速的朝胸前摸去,發現自己雖然被換上了新的衣服,但是裏面的中衣因爲汗水和血已經幹涸在了皮膚上。
回想起以前娘親說的自己晚上睡相不好,甚至還亂踢人的事情,七魅松了一口氣,這次還真是要感激自己的這個怪毛病了。
可是回憶起往事,不免又是一陣傷感,不過也讓七魅的内心更加堅定起來。
七魅所住的梅林,是鬼蠱門靠近後山的一間獨立的二層小樓,陳舊的桌椅,古樸的紫檀,黝黑中透着年月的斑駁。從架子上物品上的灰塵來看,這裏的确如千幻所說,很久沒有人來住過了。
這裏還算是安靜,院内種滿了梅花樹,離山下的鬼蠱門議事廳還有一小段山路。右側有一條山溪,甚是清冽,七魅掬起溪水洗了把臉,想了想,幹脆找來一個木盆,想要給自己洗一個澡。
奈何七魅的身體還沒有恢複完全,拿着小木盆來回跑了兩趟就累的坐在了地上。
她捶捶酸麻的雙腿,剛想喚侍女來幫忙。聲音剛出口,就一個冷顫反應過來。她早就已經沒有家了,現在的所有都要靠她自己一個人。
七魅咬着牙忙活了快一個時辰,才終于成功将和她人差不多高的木桶給灌滿了水。
從葉家穿出來的中衣已經完全黏在了七魅的皮膚上,混着血液和汗液,發出一陣一陣的酸臭味。
“嘶——”七魅手下使力,布料和皮肉一點一點的分開,傳來透骨的刺痛,她咬緊牙關,還是痛呼出聲。
僅僅就是這麽一個小幅度的動作,七魅就已經滿頭冷汗。
随着她的不斷動作,蒼白又單薄的身體逐漸顯露了出來。七魅背對着窗戶站在浴桶的旁邊,将破碎的布條一點一點的摘下來。
她背上已經結痂了的傷口因爲大幅度的動作,有的地方又重新裂開,鮮紅的血液滲出來,沿着脊背的曲線流下來,将她背上的花紋襯托的妖媚又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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