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春竹是在一個偏廳接待的淩霄，房間比起正廳也足夠敞亮和舒适。寬敞的房間隻有正面的門窗打開來以便通風透氣，屋裏烤着碳火使得裏面足夠暖和。偏後的位置布置着一個富貴牡丹的屏風，屏風後面不可知，而前面則是一個軟塌，顧春竹便安坐其上飲茶。

淩霄走進房間時并未多加觀察，隻沉默地站在顧春竹的前面。他知道自己這次來所求的東西實在不占道理，不過是憑借自己與顧春竹的一絲絲交情而已。

既然淩霄不言不語，顧春竹也就安安心心喝自己的茶，權當淩霄不存在。

一道像是枯木一樣幹澀的嗓音響起，“請問牡丹小姐最近可好？”

“自然一切順利。”顧春竹一挑眉，喲嚯，淩霄這個大狀師也有一天無話可說隻能沒話找話了嗎？

“這是我送她的一點禮物，還望将軍夫人幫我代爲轉交。”淩霄拿出一個木盒，雙手遞到顧春竹的面前。

點點頭，顧春竹結果東西便順手放在了軟塌中間的矮桌上。

淩霄看着顧春竹将自己的禮物随意亂放，再掃一眼木盒旁邊不遠的茶壺，欲言又止。

一陣長長的安靜，讓顧春竹都差點忍不住想要趕走淩霄。幸好在這閃念的一刻，淩霄躊躇着問道，“不知府上可有爲牡丹尋覓良配的計劃？”

“自然是有得。”顧春竹悄悄緩口氣，這個磨磨唧唧的樣子真是令人着急，有話就不能趕緊說嗎？

淩霄一張臉恰似苦瓜，朝顧春竹哀求一個機會，“将軍夫人我求求你，能不能再給我多一點時間，不要讓老夫人把牡丹許配出去？”

顧春竹慢慢端起茶杯輕吹一下，貼着一小點邊抿了一口。待放下茶杯，她才認真地看着淩霄，強硬拒絕，“你這樣的要求，請恕我無法答應。”

淩霄痛苦地攥緊手心，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裏，一點血色出現在手心。他雙眼布滿紅血絲，眼眶也是一片通紅，語氣卻必須得鎮定，“将軍夫人，還請您将拒絕的理由告知于我。”

顧春竹眼神淩厲，緊盯着淩霄，“那也請你先誠實地告訴我，你需要我們等多長的時間？又爲甚要拖延？”

牡丹好歹也是我将軍府的正經小姐，豈能因爲你淩霄有情而生生白等。男生的時光耗得，而女孩子的青春卻一絲一毫都浪費不起。

淩霄痛苦地抹一把臉，理由太多，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他深吸一口氣，“我母親她……早前曾爲我向我舅舅家的女孩提過親，雖然之前我舅舅他看不上我，現在卻因爲我開狀師行而不願意解除婚約。”

因爲害怕顧春竹直接拒絕自己，淩霄立馬飛快地接上下半段情節，聲音都不自覺加大半分，“但是我表妹蕭霜兒已經有了心上人，也不願意嫁給我！所以這一切都是我母親亂點鴛鴦譜、兩位家長一廂情願的結果！”

顧春竹一下下用手指敲着桌面，聲音雖然輕微且緩慢，但在這麽安靜的環境下，落在淩霄的耳邊，卻像一把重錘一下下敲擊着淩霄的心，發出沉悶震耳的響聲。

沉思良久，顧春竹最後比出一個三，“我隻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如果你不能處理好全部事宜，什麽都作廢。”

“謝謝你，我一定會辦好這件事！”淩霄聽到顧春竹的話語立馬一改之前的沉悶，歡欣之情溢于言表，雙眼都帶着光，翻來覆去地說着感謝的話。

顧春竹被淩霄的熱情吓了一跳，一隻手撐着軟塌上的矮桌，身體不自覺往後縮一點，“你快去完成你的任務，别再跟我這裏廢話。”

淩霄點頭如搗蒜并連聲應是，急匆匆就離開了将軍府。

“你是何想法？”顧春竹松口氣，放松身體坐在軟榻上，看一道倩影從屏風後走出來便狀似随意地問了一句。

原來，這個偏廳被屏風隔成了兩個空間，後面同樣安置了一個軟塌。之前顧春竹就特意安排牡丹留在屏風後面，方便她觀察淩霄的種種情态。

牡丹站在顧春竹的身側，癡癡地望着淩霄離去的方向，心中對自己的想法依舊堅定無悔。淩霄深陷一堆麻煩之中也還是情深如初，我牡丹雖然學識不高卻懂得什麽叫回報。

顧春竹拿起淩霄給的木盒朝牡丹遞過去，牡丹看也不看便拿在手中。

“嘿，快回神了妹妹，你家情郎的身影早就不見便别看了吧。”顧春竹慵懶的嗓音中帶着些許對牡丹的揶揄，并伸手在牡丹的眼前打了個響指催促她回答自己的問題。

牡丹微低着頭，視線落在木盒上，羞得耳朵尖都是紅色的，“大伯娘就别打趣我了，我沒有什麽别的想法，反正是已經認定了淩狀師。”

顧春竹往旁邊挪了點位置，拍拍軟塌讓牡丹坐到自己身邊來。牡丹順從地坐下，顧春竹便拍拍她的手，語重心長地向她指明那些個負面的東西，“牡丹你現在固然是有情飲水飽，但婚姻不是你們兩個人的事兒。據我的觀察和了解，淩母不見得喜歡你也就不會那麽快接納你。”

牡丹認真地聽顧春竹一點點爲自己分析那微妙的婆媳關系，她也才了解到之前顧春竹與蘇老太之間種種摩擦背後的一些操作。雖然牡丹有些許擔憂，但依舊願意相信淩霄。

“我覺得淩狀師有能力協調好我和他母親的關系，我願意等。”

“但把一切都系在别人身上絕對不是最好的，風險性相當高。萬一淩霄變心，你在淩家的生活便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牡丹對婆媳關系感觸不深也就并不是非常擔心，但對自己能讓淩霄一直喜歡卻沒有太多自信。顧春竹的這番話還是動搖了一點牡丹的決心，她握緊顧春竹的手向她求助，“那我要怎麽做？況且天底下的女人不都這樣依附着男人嗎？”

“誰說都是？我可并不全然依附于望哥，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業。”顧春竹自豪地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