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态度實在是太過誠懇，讓秦懷玉越發迷惑，懷疑自己是真的神經緊張，而自己暗自猜測，冤枉了他們。

因此她頓了頓，方才問道：“那你且說說看，師父到底做什麽去了，此行可有危險？”

其實張成林去哪裏并不重要，他是一個成人，又不是小孩子，奈何先前他的身體狀況，讓秦懷玉十分擔心。再加上方才秦紅瑤那模棱兩可的話，還有那句對方要去做要事，着實讓秦懷玉心裏揪了起來。

顧明淵自然明白她的顧慮，聽得她這話，跟甯安對視了一眼，這才咳嗽了一聲道：“唔，這事兒說起來，的确有些不大好開口——你知道師父到現在還是孤身一人吧？”

聽得顧明淵這話，秦懷玉一時有些疑惑，因遲疑着點頭道：“我知道啊，隻是，這跟師父離開有什麽關系？”

張成林到底是長輩，這般直接說起來他的私事，讓秦懷玉也有些尴尬。

不過一旁的甯安卻是瞬間明白了顧明淵的意思，先前的忐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壞笑。

師兄就是師兄，搪塞秦姐姐都能想到這麽好的理由！

顧明淵聽到身邊甯安隐忍的笑容，不動聲色的睨了他一眼，轉而咳嗽了一聲，道：“此事實在是說來話長，師父這些年之所以還是一個人，是因爲他其實一直有一個求而不得的人，心上人求不得，世間其他人又都入不得眼，故而便一直孤身一人。”

秦懷玉被顧明淵所講述的話給帶了進去，也忘記自己先前想問的問題，因感歎道：“想不到師父竟然有這樣一段過往……那，他的心上人現在可還在麽？”

若是不在的話，那師父也太可憐了！

見她這模樣，顧明淵溫聲笑了笑，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作爲安撫，一面輕聲道：“自然是在的，不然的話，也就不會有他這次出去了。他此番去江南，其實就是爲了找那個心上人的。”

這事兒不是編造的，顧明淵說的也十分沒有心理負擔，将張成林的過去給賣了個徹徹底底。

“他們之間的淵源，要從許久之前說起。那時候師父初入江湖，生的玉樹臨風，爲人又狂放不羁，頗引得一批姑娘爲他心動。這裏面，便有一個姑娘，對他執着動情，直直追了他整整三年。”

那時候的張成林還是張子堯，少年意氣，自然對這等倒貼的姑娘瞧不上眼，幾番冷嘲熱諷之後，非但沒将人給逼退，反而讓那姑娘越挫越勇了。

按理說來，若是這樣下去，他真的被那姑娘給感動倒也罷了，偏偏他是生的鐵石心腸，不但沒有感動，反而對那姑娘避之唯恐不及。

他二人在一起整整耗了十年。

“十年？”

秦懷玉聽到這裏，忍不住驚呼一聲：“她也太有毅力了吧？”

要知道，那可是一個姑娘最好的年歲，整整十年，竟然都浪費在了一個男人的身上，且還是一個沒有可能的男人！

顧明淵點了點頭，歎了口氣道：“是，但是毅力是有限的，那姑娘給自己定下了十年之約，約定若是十年之後還不能打動對方，便再不糾纏他。隻可惜，十年之後，師父待她依然是避如蛇蠍。那姑娘就此心如死灰，離開了師父。”

聞言，秦懷玉也不由得感歎，卻又忍不住追問道：“那後來呢？”

若是那姑娘就此離開，又跟師父現下有何關系呢？

顧明淵歎息道：“若是那姑娘直接走了，便也還罷了。可偏偏她卻在這個時候得知了師父中毒的消息，她便又回到了師父的身邊，以自己的半條命和一張臉，換來了師父的平安。”

他所說的一張臉，是字面意義上的，那姑娘以身試毒，整張臉都毀了，豔若桃李成了形容可怖。

好好兒的一個姑娘，成了世人眼裏怪物一樣的存在。

“救活了師父之後，她便消失不見，這一次，是真的不見了。”

那時候張子堯随軍去嶺南，卻反而被那毒險些要了性命。若不是那個姑娘，當時的張子堯就真的成了一個死人了，哪裏會有假死的機會，更不會有張成林了。

按理說來，這樣一份情分，但凡是個有半分良心的人，都會感恩戴德，更遑論師父這樣的人品了。

那姑娘明知自己可以借此機會讓他負責，但她非但沒有挾恩要挾，反而就此離開，什麽都不求。

“師父好轉記起這些事情的時候，起初是愧疚的，于是便四下尋覓那姑娘的行蹤。然而時間長了他才發現，當愧疚褪卻，剩下的，便都是他跟這姑娘的回憶了。十年的時間太長了，足夠一個人潤物細無聲的入侵到你的生活中，哪怕他并不知曉，但其實，他早就愛上了這個姑娘。”

隻是，他當時并沒有發覺罷了。

秦懷玉卻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個反轉，忍不住輕聲問道：“那，師父現在是找到那個姑娘了麽？”

顧明淵點了點頭，道：“他早就找到了，那姑娘本就是個醫毒無雙的好苗子，即便是毀容之後，也不忘用一身本事救濟天下。雖然她帶了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膽師父跟她時間太長了，知曉她的一切習慣，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她。隻是……那姑娘卻再也不願意理會他了。”

大抵是一個人等待的時間太長，所以一顆心都被磨的生硬了。

更何況，先前她那樣去暖一個人，哪怕石頭都能焐熱了，偏偏這個人的一顆心還是一如既往的冷硬。

但她救了他的命，他反而回來告訴自己，他喜歡她？

這分明就是想要報恩，試圖拿他的一輩子來賠給自己罷了。

但是憑什麽呢，這不是在報恩，是糟蹋她曾經的真心。

所以那姑娘不但不同意，反而還将張成林給趕了出去。

“那姑娘說，她當初喜歡師父的時候，他不喜歡自己。現在她不喜歡師父了，更不稀罕他所謂的一顆真心，讓他愛給誰就給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