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四菜一湯,一壺仙人醉,遠不能比仙食府精緻可口,也就鬥天星宗的酒水尚可飲用,不過以角的情況能做到這點殊爲不易。
“挺好的。”箫楠諸人若無其事的落筷酣飲,令角心情大好,笑的和個孩子似的,竟是少有的飲了酒。
不動神魔金剛決戒心欲,口欲,鼻欲,眼欲,耳語,身欲,七情六欲,以曆練世間萬苦萬難萬劫,煉聚不動神魔金剛氣,角爲此破戒,定然導緻修行停滞些許時日。
然而,可見赤誠之心,令箫楠頗多動容,世間客,大多自私,有缺者反而心圓滿,真的很難說天地間的因果定數。
三師姐,宮始終沒有出現,可見還在氣頭上,一行人談笑風生,聊着百國,武道,人生,倒也其樂融融。
是夜,繁星更亮,晚宴方散,微醉的箫楠被微領着前往就寝之地,途中終于忍不住心中之困惑,待來到一處武府前張口問道
“師兄,草山之地,該如何修行啊,既無長老傳法,又無修行妙地,我該以何入武道?”
“修行?什麽是修行,小師弟,我們現在不就是在修行嗎?”微,輕輕愣然,于箫楠驚詫中笑道:“砍柴,騎馬,吃飯,睡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就是修行。”
“這!”箫楠聽着微師兄詩意般的話,心裏湧現着極大波瀾:“修行,緣何會是這樣?”
“太詩意了嗎?然而,誰規定,武道就得争,殺,鬥,死,生,爲什麽不能是生活,如果武道由心,化爲生活的一部分,不追求武,而武就在身邊呢?”
微笑了笑,輕揚臉頰,沐浴星輝,聲音卻充滿着力度:“我喜歡琴,所以我在琴中找我之道,以琴煉心,以琴淬武,根本不需要什麽規定的法?”
“法,就是我們自己所創,武,也是我自己施展,不管原先是什麽樣子,到了我手中,我最後想要他變成什麽樣子。”
“就比如這個。”微伸出一指,一道琴輝峥的聲躍出,洞穿眼前大樹,留下指長的孔洞,令箫楠倏然震撼:“僅僅是壓制到元靈境的實力釋放的武技威力!”
“又比如這個。”微伸起的手指陡然一劃,映現的琴輝便如劍般橫斬古樹,古樹像錦瑟般被平直的切開兩半,前後之間,僅僅是變化了手指的形态。
“再看這個。”微的手指竟又是倏然一搖,被劃爲兩截正自空中隕落的樹軀,竟陡然被琴輝狂暴的碎爲無數木塵。
三種變化,從洞穿,到截斷爲半,再到化做粉碎,僅僅是微動了動手指的三種形态,而施展的實力始終是元力境,打出的僅僅是最簡單的黃級琴武技。
“這門黃級琴武技僅僅隻有一招擊天曲,直來直去是第一擊之形,我能做到後面兩種變化,是因爲我想要讓他如此。”
微轉過身,朝着震撼中的箫楠聳聳肩笑道:“我沒有宮師姐那麽逆天自創武技,不過掌握琴神魂,以琴入道,唯琴是心,久而久之也自然能随心所欲一些,于我看來,你要找到自己喜歡的道。”
“武,隻能是入門,道,才是應該追求之物,掌握道,自然萬武随心。”
“你問師兄該如何修行,師兄無法告訴你,我們修行都很随意,也許你煉的是劍是拳,以此入道,修行武境自然一日千裏。”
“掌握道吧,小師弟,以你的方式,不要刻意去追求别人的規則。”
微轉身,揮了揮手:“别送了,鬥天星宗不興這套,傳功之法,入門之禮,自有師尊明日來做,爲兄告訴你的,隻是師門修行法,此法既師法自然。”
“你心既武,随心所欲,觀這方天,雲起雲落,這方地,百草叢生,這方山,蒼松林立,萬物皆道,你且仔細看。”
箫楠順着他之言望去,頓時陷入深深的震撼,隻見微師兄行過處,萬草萬木萬雲竟于星輝下有淡淡武紋浮現,然而,随着他離去,距離變長,又淡淡隐沒。
“天地有武,武在天地,一草一木皆可爲師,砍柴,騎馬,睡覺,觀面朝大海,穿暖花開,并非享受詩意,而是融入自然去契合武道!”
箫楠倏然悟了:“他求什麽長老指點,修行妙谛,本身所在就是武道神境。”
這方武道神境就是自然天地,過了這道門,以後,何處不能修行,不論凡塵,還是神之武界,山有山之武紋,水有水之武紋,火有火之武紋,隻要能夠挖掘出來化爲己用。
如何挖掘呢?
微師兄,毫無疑問,是以琴入道,和天地養出了長久的契合,是以立身天地,就能觀映武道,汲取天地武道修行武境,推動境界!
“入道!”箫楠目光一凝,這不是武境修行法,卻有些類似于武境修行法。
武境講究的是掌控武道的路,比如人劍合一,觀微,心照,神禦四境,都是人和劍道的契合,而入道卻是人和天地的契合。
入天地道!
這無疑也是有境界的,然而究竟是何等境界,他并不知道,但掌握初步入天地道的法,便是以自身最擅長鍾情的法去契合天地,入天地道。
“拳道和劍道爲我本身道,亦是最爲契合以此入天地道的方式,但劍道需借助于劍方能施展極緻,不如拳道随心,以本體之身接近于天地。”
箫楠神色陡然堅定無匹:“就以拳,入天地道。”
是夜,他不曾入武府,也不曾汲取星辰元氣修行,選擇靜靜立于府前,面朝遍山銀月草,輕輕擺出無敵一拳的架勢,心卻靜靜的沉澱。
鬥星如日,萬籁俱寂,一顆心嘗試着延伸到拳,再到天,再到天地内的事物,并沒有想象的簡單,而是于不斷嘗試中追求神于天地合的過程。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時而斷開,時而連接,身後,無敵強者虛影輕輕凝聚,不同于過去,多了絲寂靜,少了絲殺戾,而清澈的武眸裏亦微微倒映出銀月草上的武道神紋。
可惜的是,這些武道神紋,并不穩定,時而模糊,時而明亮,是他入天地道的狀态并不牢固,甚至無法說是入了,和天地的契合達不到窺望天地武道的層次。
然而,這終歸是個方向,隻需要努力,終會踏進這道門,對此,他有信心。
“小師弟的天資可真妖,我們入天地道最逆天迅速的是羽,也用了七日時間,他竟然于短短一個時辰内隐約接觸到天地道的輪廓了!”
食院,大師兄商陪伴着單雄于院前散步,目光望道遠處星輝下,靜若磐石,流轉着獨特氣息的箫楠!
“确實不錯,不過觸摸到輪廓是一回事,能不能踏入這道門又是另外一回事。”單雄,蒼老的武眸亦有驚歎,面上卻依然冷靜。
絕少部分人觸摸天地道輪廓速度很快,但接下來耗費許多年都不曾踏過這道門的也比比皆是,他不希望箫楠初始驚豔,最後尋常。
“師尊,小師弟不會令你失望,我想,應該會如羽一般能在七日左右入天地道吧,”
大師兄商,流轉燦燦眸輝道,九重天地道,第一重爲入門,卻也難住很多人,然而,絕對不可能難住箫楠這樣的天驕。
角,在食院的卧榻裏酣睡着,一縷縷酒氣從身上輕輕飄舞,對今夜發生的事宛若無覺,卻是飲醉了。
“喵!”老桂樹上趴着的肥貓打了個哈欠,一雙聳拉的眼珠瞄了眼極遠處的箫楠,又聽着四周輕輕的蟲鳴,風拂微草,重新合攏眼皮,慵懶睡去。
鬥天星宗仿佛和天地融爲一體,四周寂靜一片,這片寂靜中有個少年在努力嘗試升華。
“再來!”箫楠努力放開身心,想象自己就是無,就是天地之間的一,讓身軀變得更輕,更虛,更無,如此一來,果真和天地的契合越來越強。
銀月草的武紋一閃即逝,一刹那,觀微武境劇動,竟有突破之勢,身後的無敵強者,亦拉開架勢形成玄妙之勢,可惜,這種玄妙的感覺僅僅持續三息就消失,雖然,比原先的一息多了兩息!
“依然不夠啊!”箫楠心頭擰緊,有些惱恨,總覺得缺了點什麽,難道他的天資在這百國之地就微不足道了,微師兄可以做到的事,他就不行?
“小子,你這樣想要進入天地道是很難的,道就是道,不可道,強行求道,無異于凡人不借助任何工具想站在水上。”
靈台深處響起獄尊慵懶的聲音:“你得忘記更多。”
“忘記更多!”箫楠一驚,若有所思,隻聽獄尊道來:“有求,就是有欲,天地不喜有欲有求,與其想要站在水上面,爲什麽不跳進水裏。”
“忘掉要入天地道吧,你一無所有,你就是天地之間的草木,誰都可以踐踏,誰都可以抹殺,然而,你也至堅至強,逢雨露可活,遇雷霆可涅,遇殺劫可生。”
“你的心必須是虛無,不要去冥想天地,不要想象自己化作什麽,放松,空靈,平靜,無求,像顆草去生活,去呼吸,你就是一根草,那麽還怕看不到草的語言嗎?”獄尊之言仿佛銅鍾大呂令箫楠倏震。
他還不夠空無啊,真正的空無,是極緻的空白後,自然而然的入道,而不能有絲毫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