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少年的聲音在蒼涼的長陵深處,顯得如此突兀,以至于漫漫黑夜,都在回放着餘聲。
傳達到那輪椅上的老人時,就變得在他耳畔中輕語。
他仿佛睡了個很久的夢。
夢中,見到天邊的光,白色的祥雲,聞到田野中自由的味道,空氣中鮮花的香味。
蒼老到久不能動彈的身軀,仿佛都年輕起來,很久無法全力睜開的眼皮子也跳了下。
好耀眼的光,光在門後面,猶如天堂中落了下來,灑在臉上,好溫暖,不過有多少年了,沒有做過類似的美夢。
“你是誰啊?”老人,似乎才看到光的前方有個人,不過很模糊,隻能看到隐隐約約的輪廓像是尊天神。
他歎了聲:“原來,該回歸天道了,不知道,你們打算如何安排我,是下地獄,還是上天宮,能不能叫上我那個不成器的大兒子并行。”
腳步聲,似乎都像鼓聲,一下,又一下的落在心頭上…
他覺得這個夢真的太清晰了,不過又突然聽到腳步聲停了,有些疑惑中,聽見微微的歎息,透着絲難過:“你希望是去往地獄還是天宮呢。”
“地獄吧。”本以爲老人的答案會是前者,畢竟沒有人願意選擇無盡痛苦的煉獄之地,然而沒有想到竟然是後者。
少年都被深深的意外了下:“爲什麽?”
“天宮太美,不敢想,倒是地獄雖苦,卻是洗刷罪孽,來世好投胎之地,我不入地獄,又怎麽救我那不成器的兒子。”
老人長長一歎,而他的話,也爲走進來司命聞琴和箫無悔所聽見。
司命聞琴,本就紅了的眼眸,更是止不住淚水,輕喚了聲:“爹,你不用去地獄,你也不用去天宮,神在人間,他來救你了。”
“琴兒!”老人,就是再糊塗,也不至于忘記親生女兒的聲音,何況他本身還是個武者,被廢的是軀殼,不至于連膽魄心性都被無情抹滅。
頓時激靈靈的醒轉過來:“是你嗎?”
他伸手四下觸摸,企圖碰到什麽,而他也真的摸到了精緻美麗的容顔,跪拜在他面前的女子,向來智慧過人,就算在十五年中承受着和丈夫兒子分離的痛苦也不曾崩潰,今日卻是情緒劇烈波動。
她擡起頭,握住老人的手掌,淚水落在上面,直道:“是我,是我,女兒不孝,連累你吃了這麽多年的苦。我大哥真是泯滅天性。”
老人的手掌,蓦得僵硬,枯老的眼神,卻是猛然有了光澤,仿佛從夢境中轟然醒來,焦距對準近在眼前的人兒,激動了起來:“你真的是琴兒!”
“無悔見過嶽父大人。”箫無悔,也站前一步,溫厚有力的聲音落到老人耳中,使得他更激動了:“你們,真的是你們嗎?我的琴兒,還有箫無悔,這是場什麽夢啊,将你們都吹來了。”
握住老人手腕的司命聞琴都能感覺到了他在顫抖,也使得冰涼涼的根本沒有多少力量和血肉該有的彈性的手掌有了絲血熱。
司命聞琴,眼角的濕潤,又多了分:“他在這地底世界多年,究竟是如何熬過來的,而司命宏光,又是多麽的殘暴才會做出這種事。”
“爹,這不是夢,你得救了。”司命聞琴搖頭,崩潰的情緒卻是漸漸穩定下來:“你會沒事,和日月同壽,萬古不滅的。”
“好孩子,你得救了,爹就知道,我的琴兒,有本事,她想要的,一定會做到,你和無悔……”老人終歸不是凡夫,證實之後,仰天大笑;“好,好,好,真好!”
“不要哭了,這是個大好的日子,我們能夠團聚,是上蒼的恩賜啊。”老人撫着司命聞琴的臉頰道:“你大哥終于良心發現,肯讓我們團聚了,看來你爹,這麽多年向天神許的願沒有白費。”
“爹,是楠兒找到你的。”司命聞琴,抹了把眼淚,一句話道破,不過卻有些後悔了,因爲她知道,司命霸,必然會問道司命宏光。
司命霸,果然身軀僵住,眼神凝滞,使得陵中的氣氛沉寂了下來。
箫楠走到他面前,才令得他有些動靜,微微歎了口氣:“該。”
他竟是什麽都不問。
他隻是笑着看着箫楠,伸開手,而箫楠停頓了下,便跪了下去,俯首在他面前,任由這張蒼老枯首的手掌,順着他的輪廓細細觸摸。
老人的力量,像風一樣輕,但是透出來的情意,卻比山還要重。
手指,在他臉頰劃過之處,竟然有些淡淡的光澤,好像是血液,又好像是莫名的力量,而司命聞琴和箫無悔,頗爲不可思議的看到箫楠的身軀不受控制的亮起光芒。
神魂!
法相!
體質!
魂輪!
他該有的根基,都像窗戶紙後的光輝,被老人抹去遮掩後一一的透了出來,使得陵中光芒萬丈,更使得兩人,漸漸的有些無法承受此力而變了神色。
“司命之力!”箫楠眼神中,透着絲震驚,世間沒有多少人能夠直窺他的根基,尤其是東荒之地,除非那個人超越人道踏足爲仙道。
可是眼前的老人,做到了這一點,僅憑他的血脈,以十分枯老的身軀,接近于凡塵,也能激發司命之力量,來激發的他命運。
他當然可以反擊,甚至于震開老人,也許就能瓦解這種窺視,不過并沒有如此做,因爲他知道,眼前的老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害他。
他也沒有這個能力,相反,此刻窺他之命,是要犧牲他本就爲數不多的精血。
“爹!”司命聞琴,并不知道司命霸現在得做法,不過卻瞧得他神色越發震撼,手指頭都在顫抖了,似乎觸摸的不是一個人,而是那無與倫比的神聖。
他的眼神,也徹底變成了血色,血色之中,有一輪熠熠生輝之聖磨盤。
磨盤中,倒映着,生老病死,愛恨别離,天地星辰,宇宙洪荒十六個字位。
每一個字位,都象征着生靈之命,此刻一一亮起,牽引着箫楠身後的根基之力。
最後轟然化爲一排四個大血字:“天意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