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功不受祿。”
李白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說完更是朝兩人擺了擺手道：
“下次再有活，可以來成都府找我！”
說完這話整個人便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假以時日他的成就，或許能在劍神刀聖之上，沒留住他真是可惜。”
玉真公主望着李白消失的位置，語氣滿是遺憾。
“不隻是我大唐留不住他，隻怕這五聖神州也留不住他。”
韓嫣蘿無奈苦笑。
“你覺得他當真能奪下山海令？”
玉真公主有些懷疑地問道。
“至少大唐這一輩中，我找不出第二個能與他并肩的修士。”
韓嫣蘿道。
“這可未必。”
玉真公主笑着搖了搖頭。
“舒州桑落真武館那小館主，修爲未必在他之下。”
她接着嘴角翹起道。
“這位不是從不參加天師會的嗎？”
韓嫣蘿聞言有些吃驚。
“洛陽真武司想了什麽法子我不知道，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像那小子一樣油鹽不進。”
玉真公主笑着搖了搖頭。
“這次山海會，能搓一搓這小子的銳氣也好。”
她接着又滿臉期待地補充了一句。
“殿下您還沒放棄收服他的心思？”
韓嫣蘿苦笑。
“劍神刀聖都老了，必須爲這大唐再尋兩位看門人，否則幾十年後誰來與吐蕃那幫秃驢抗衡？”
玉真公主歎了口氣。
韓嫣蘿無法反駁。
站在玉真公主的立場上，這麽做無可指摘。
“這是聖上的意思？”
她試探着問道。
做劍神刀聖的接班人，也就意味着必須放棄前往海外仙府。
“皇兄向來都聽我的，不過茲事體大，我等會回宮向他請示。”
玉真公主淡淡道。
韓嫣蘿聞言點了點頭。
“其實這次的山海會，就算他去了也未必能拿到山海令。”
玉真公主又道。
“殿下難不成收到了什麽情報？”
韓嫣蘿聞言眉頭一皺。
“算不上什麽秘密，等到明年佛誕之日，吐蕃應該便會昭告天下。”
玉真公主道。
“佛誕之日昭告天下……他們……他們尋到真佛轉世聖童了？！”
韓嫣蘿略一思慮馬上便一臉愕然地問道。
“還是雙生聖童。”
玉真公主面無表情地伸出了兩根指頭。
“難怪，難怪他們敢如此肆無忌憚！”
韓嫣蘿面色慘白地喃喃自語了起來。
“所以這次山海會，更像是一場鴻門宴。”
玉真公主語調低沉。
……
大明宮。
“你這是又怎麽了？”
剛剛從朝上下來的明皇端着碗茶，笑看着正氣鼓鼓的玉真公主。
“現在見皇兄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我從晌午等到現在。”
玉真公主撇了撇嘴。
沒有外人的時候，她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威嚴模樣。
“河南道有幾個州府遭了水患，正加急派人調運錢糧過去，故而晚了些。”
明皇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道。
“嚴重嗎？要不要我調一批修士跟斬妖師過去？”
玉真公主見狀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不用了，死難者不多，就是淹了不少田地，又有不少百姓要餓肚子了。”
明皇歎了口氣。
“這樣啊……皇兄你要是乏了就休息吧，我過幾日再來。”
見明皇臉色有些不好，玉真公主忽然有些擔心。
“不礙事。”
明皇搖了搖頭放在手中茶杯，然後看向玉真公主道：
“皇妹找我有何事？”
“上次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李太白，你可還記得？”
玉真公主問。
“當然記得。”
明皇笑了笑，然後又拿起茶杯在玉真公主面前晃了晃：
“将進酒杯莫停。”
玉真公主見狀噗嗤笑出聲。
“除了詩才，此人還是百年難遇的劍修，資質不在劍神刀聖之下，所以我想将他留在宮裏。”
她接着一臉認真地看向明皇。
“我知道，你上次跟我提過。”
明皇點了點頭。
“他拒絕了我的邀請，甯願留在老家，也不願進宮。”
玉真公主皺眉道。
“年紀輕輕心性便如此沉穩，不受外界蠱惑，文采又好，倒是适合來我朝上做一名言官。”
明皇非但沒覺得反感反而露出一臉欣賞的神色。
“皇兄！”
玉真公主有些不悅地瞪了明皇一眼。
“那你說，你想怎麽辦？”
明皇呵呵笑問道。
“我想稍微用些手段，無論如何也要将他接來宮中。”
玉真公主目光堅定道。
明皇聞言略微沉吟了片刻，然後才看向玉真公主道：
“爲何一定要讓他來宮中？”
“不将他接入宮内，不讓他們成爲我們的人，如何爲我們所用？”
玉真公主語氣有些激烈地皺眉反問。
“阿妹。”
明皇靜靜看了玉真公主一會兒，而後忽然笑着拍了拍玉真公主的腦袋道：
“如今已經沒有武後了，我們不必再如此小心翼翼地提防所有人。”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玉真公主的要害一般，讓她一動不動愣在了那裏。
正如明皇所說的那樣，因爲當年活在武後陰影之下，讓玉真公主養成了除了自己人，誰也不信任的本能。
“可是……可是沒了約束，若是大唐真有禍事，他定然會選擇獨善其身。”
沉悶了片刻後，玉真公主有些不甘地繼續辯解道。
“他騙你的。”
明皇笑了笑。
“若他真是這種人，此時應該已經在布達拉宮了，而不是躺在床上養傷。”
他補充了一句。
玉真公主聞言忽然一陣恍然。
之前因爲想要完全掌控一切的本能，讓她忽視了明皇剛剛所說的這一點。
“即便他不入宮，不願接受我們給他的身份，但他還有一重永不會變的身份。”
明皇一邊說着，一邊一臉從容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什麽身份？”
玉真公主一臉疑惑。
“我大唐子民。”
明皇放下茶杯神色無比威嚴道。
這一次，玉真公主徹底沉默了。
“在我眼裏，李太白與全天下百姓沒有什麽區别。”
“比起用身份約束他們，于我而言，隻要能讓他們因爲這大唐子民的身份而驕傲，我們便永遠不會失去他們，而他們也永遠不會背叛我們。”
明皇站起身背着手悠悠道。
說到這裏時他又看向了玉真公主，語氣有些蕭索地喃喃道：
“就像你那朱顔衛苔花。”
“能讓她幾十年如一日屈辱苟活的，并非因爲她是朱顔衛，而是她沒有忘卻自己是唐國子民。”
“他爹爹趙鶴雖然退回了我們的封賞，後悔曾将女兒送進朱顔衛，但如果再來一次，我想他還是會這麽做，這也并非他貪戀仕途，而是因爲他很清楚，苔花但凡能夠帶回一絲情報，我大唐邊關便能少死幾名兵士。”
說到最後他長長歎了口氣：
“我虧欠這大唐百姓許多。”
……
青羊宮，青玄别院。
“虢國夫人府上廚子鄧連做的透花糍。”
李白将一個食盒放在桌上，從裏面拿出一盤白裏透紅的糍糕。
“算你還有良心。”
薔薇笑眯眯捏了一個放進嘴裏咬了一塊。
“居然是靈沙臛做的餡，好吃好吃！”
她開心得手舞足蹈。
“嗯，确實不錯。”
李白也咬了一口。
“事情辦完了？”
薔薇邊又咬了一口邊問道。
“嗯。”
李白點了點頭。
“玉真公主想讓我入宮。”
他接着道。
“你怎麽回的？”
薔薇好奇地問。
“拒絕了。”
李白道。
“但可能……把她得罪了。”
他一邊咀嚼着糍糕一邊接着道。
“得罪便得罪了，反正我不喜歡她。”
薔薇撇了撇嘴。
“我倒無所謂，反正給錢爽快。”
李白拍了拍手，然後将兩枚納戒放在桌上。
“嘿嘿……沒錯！”
薔薇拿起一隻納戒，笑眯眯道。
兩人邊吃邊聊，黃昏餘晖透過紙窗映照在他們臉上，場景好似一幅畫般，美好得有些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