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三人回到一樓。
顧少卿一眼看到邱執事還坐在原處。其他執事都忙忙碌碌,隻有他面前空無一人。
看到自己,他正了正身子,目露殷切。
“你們去辦事吧。”他們還需要再次申請挑戰,好重回金榜。
顧令恺也看到這情形,叮囑道“不要硬來。”小九的事他們并不了解,不适合冒然插手。
顧少卿輕輕點頭,隻是邱執事一人,她反而放心了。
顧令奇看到這情形,對少女鄭重道“有什麽情況喊一聲!”聲音不低,惹得邱執事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顧令恺不客氣地照他後腦勺拍了下。他這麽一喊,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
哪怕邱執事沒别的想法,被他這麽擠兌,也得做點什麽不可。
顧令奇疼得呲牙咧嘴,這下打得不輕。但他也意識到自己莽撞了,沒敢再說什麽。乖乖得跟着自家堂哥,到另一邊排隊去了。
看着他們排進隔壁隊伍末尾,顧少卿徑直走到邱執事面前,将令牌遞過去。
他接過令牌還沒看,先招呼了句“不錯,你算是創造了一個新記錄。”
比試的結果他已經知道了,熟練地登記着,繼續說道
“一日之内,不,準确的說幾個時辰之内,從戰榜最後一名,一躍至第十二名。從預備子弟,直接晉升爲内城子弟。”
随後将令牌交還,他笑眯眯地道“恭喜你了,顧、九姑娘。”提及姓名時,有意地在姓氏後停頓了一下。
顧少卿眸光微閃,平靜地回道“今日如此順利,也多謝您的指點了,邱執事。”
兩人說話的聲音都不高,如非刻意打探,不會有第三人聽到。
雖然接觸不多,但邱執事能看出,這是個低調的姑娘。想到幾刻鍾前看到的調查,他忍不住一陣恍惚。誰能想到,眼前的少女竟然會是……
罷了,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着。他隻是個小小的執事,也管不了那麽多。既然她有意隐瞞,他也不會做多餘的事。
想到這裏,他不無遺憾地說道“看來你今日的目标,到此爲止了?”
“您又何必明知故問。”
邱執事歎了口氣,“你不繼續挑戰,有人覺得可惜。”
沉默片刻,顧少卿回道“來日方長。”
邱執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似詢問,又似确認
“說的也是,你終究姓顧,終究從小在内城長大,難道還能離開不成?”
好快!這話一出,她立刻知道,對方已經查到了自己的來曆。
支脈子弟最早的都是十歲才入内城,何來從小一說?這句話等同于挑明。那麽,後一句才是對方的重點。
略一思量,她意有所指地回道“所以,我會出現在這裏。”
以家族對戰榜的重視,她今日之舉,等于重回一些人的視線當中。
自此,她很難再悄無聲息地離開,也等于自斷後路。
但目前,她還不希望有人打擾。這句話,就是給背後之人一個交代,亦是表态。
聽懂了她話中深意,邱執事意味深長地說道
“那麽,屬于您的令牌,演武殿會在合适的時候,親自送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立刻換上尊稱。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恭敬起來。
“好。”
屬于她的令牌嗎?演武殿行事,應該不會讓人失望吧。
……
扶風苑,遠香亭。
跟顧令恺兄弟分開後,顧少卿回到院中剛申時,正碰上祖父派人送來厚厚幾摞卷宗。
她粗粗翻了一遍,其中包括天選之戰、大陸各大勢力情況、家族各大分支等等。
雖然以前就看過一些,但這次的内容更加詳盡,隻看這驚人的數量就知道了。
既然做出決定,這些東西都有必要了解。她隻慶幸回來得早,天選之戰前還來得及看完。
見天色正好,她拿了幾冊到亭子裏去看。
此時,她手中捧着一冊書卷,面前是碧波蕩漾的湖水,不遠處的牆角探出了幾枝春色。
清風吹來梅園中陣陣清香,再沒有比這兒,更讓她覺得舒服的地方了。
不知看了多久,眼前開始模糊起來。
之前連續數日趕路,風塵仆仆。昨日剛回來,今日又馬不停蹄地完成戰榜挑戰。之前還不覺得,這會兒一股濃濃的倦意襲來。
再加上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更不想動彈了。略微糾結一下,她很快放棄抵抗。
不一會兒,一位身形纖細的女子輕聲地走近。見她睡着,将手中的毯子輕柔地蓋在她身上,便悄然離去。
微風拂過,湖面泛起陣陣漣漪。石桌上的書冊被掀起一角,發出一陣簌簌的響聲,整個水榭一片靜谧。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光線也從金色變得微紅,天色漸漸黯淡下來。
顧少卿雙眼微睜,眼神迷蒙。幾次掙紮後,終于意識到,天暗了。
深吸一口氣,她撐了撐身子,發現胳膊有些酸麻。揉捏了幾下後,她站起身來。終究是血肉之軀,心中暗歎。
不過小憩過後,之前的疲倦一掃而空,隻覺得神清氣爽。
将書冊整理好,她正要出去,就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九姐!”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由遠及近。她放下書,循聲望去。
月洞門下出現一個挺拔的少年,一身琉紫色撒金袍子,一頭烏黑茂密的頭發。
醒目的劍眉下,卻是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透着機敏。
他精雕玉琢的臉上,正漾着眩目的笑容,張揚肆意,令人目眩神迷。
顧少卿輕笑着打招呼“十二,你來了。”
她的十二堂弟,大名顧少揚,是六叔祖唯一的寶貝孫子。
跟在他身後引路的,是她的貼身婢女,花钿。
這些年,扶風苑的常客隻有兩位,每次都是花钿親自侍奉,不會假手于人。
“你終于醒了!”顧少揚步履輕快,徑直走到她面前,仔細打量着“嗯,氣色還行。”
說完他坐到另一邊的石凳上“我來過一回,見你睡着就沒忍心打擾。這會兒估摸着你也該醒了,這不又來了。”
說話的功夫,花钿已擺好一壺茶,給姐弟兩人各沏了一杯。
茶香四溢,溫度也正合适,顧少揚滿意地喝了一口。
咽下茶水,他發出一聲滿足地謂歎“還是花钿姐姐泡得茶最好喝!”
顧少卿端起茶杯放到嘴邊,這才注意到,桌上還有一隻茶杯。
略微一想,她猜道“是五哥要來嗎?”除了十二,最常來的就是五哥了。
“九姐,忘了告訴你,我跟五哥約好,來你這兒用飯。”顧少揚臉上帶着幾分讨好。
看他這樣子,顧少卿縱容地笑笑“既然都打算好了,想必也讓人準備了你們喜歡的菜色?”
聽了這話,顧少揚笑着道“還是你了解我!不過,不僅有我和五哥喜歡的,還有你喜歡的,我可沒忘!”說着有些邀功的意思。
“好,算你機靈。”顧少卿笑着回了一句,看了眼立在一旁的花钿。
她适時說道“小姐,飯食已備妥,隻等五公子了。”
顧少卿點點頭。十二于她來言,是除了祖父,最親近的親人。花钿深知這一點,所以這等小事,不會違逆他的意思。
十二也乖覺,來她這兒有什麽事,都直接去找花钿辦。
“還有酒,我帶來的那壇,記得一塊兒拿上來啊!”
“您放心。”花钿順手拿起桌上的書冊“奴婢先退下了。”行禮後,她轉身往外走。
花钿,不同于尋常婢女,是顧少卿的下屬。平日裏她不在之時,成媽媽打理着扶風苑。
但有些機密之事,則由花钿處理。多年下來,花钿便如同她另一個親人。
原本顧少卿允她和成媽媽都不必自稱奴婢,但成媽媽堅決反對,花钿也推辭,隻好由她們去了。
等花钿出了月門,顧少揚挑了挑眉,一臉的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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