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午來時就看見，桌上擺着幾本書，最上面的封面寫着《武城記事二》。

九姐一向對這些不甚關心，怎麽突然關注起來？再聯想到剛得到的消息，顧少揚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九姐，我剛聽說有人打敗了顧令恺。而且是個十來歲的少女，名字還叫顧、九？”

顧令恺他是知道的，戰榜第十二名。在主脈子弟中都是排得上号的天才，他的消息關注的人不少。

“你消息很靈通，看來對内城之事，也是時刻留意着。”顧少卿不置可否地笑笑。

與其他嫡系子弟不同，十二是酒樓賭坊等玩樂之地的常客。

在很多人看來，難免有些不務正業，甚至是自甘堕落。但她知道，十二心裏有數，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顧少揚頓了頓，繼續道“真是你？”

他遲早會知道，顧少卿也沒想過瞞他，所以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怎麽這麽突然？”顧少揚神色漸漸嚴肅起來。

他和九姐最熟悉，自然明白她的處境。她一向隐忍，偶爾幾次出手也是爲了自己。如今，卻一反常态……

“十二，我快十五歲了。”顧少卿目光悠遠，似是想起什麽有些感慨。

“你是說成年考核？”顧少揚立刻反應過來。

他和九姐隻差八個月，同樣面臨考核。他的考核是闖進金榜，不久前他突破到元宗，已經順利通過。而九姐，一下子拿到了第十二名。

想到這兒他有些欣喜“這麽說，你這就算過了？”

成年考核嫡系子弟都躲不過，這麽懸着也不是個事兒。若是這樣，對九姐來說是件好事。

看他一臉高興，顧少卿也不忍叫他失望，但事情沒那麽簡單，“進戰榜是我的意思，考核另有安排。”

聽了這話，顧少揚臉上的笑意一下僵住，随即有些焦急“那是什麽，戰榜已經夠難了，還會是什麽？”

顧少卿一頓，提醒道“其實，你應該能想到，最近倍受矚目的是什麽？”

顧少揚定定神，随即想到什麽，一臉的不可置信“不會吧，不會是……”

“不錯。”顧少卿肯定他的猜測，補充道“而且是前十。”

在其他人看來，九姐隻是個普通人。竟然提出這種要求，分明是想讓她去送死！

顧少揚爲她抱不平“你答應了？”

“十二，考核的内容，不是我能決定的。”

聽了她的回答，顧少揚的臉色很難看。沉默片刻，他問道“九姐，你肯定有把握，對吧？”

在他心裏，九姐深藏不露。雖然沒見過她真正與人交手，但從幫自己那幾次，也能窺見一二。

見他這麽嚴肅，顧少卿故意調笑“我若說沒把握，你當如何？”

顧少揚臉色一變，鄭重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透着認真“九姐，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他跟九姐很早就相熟了，這麽多年，她明裏暗裏護了他多少回。

也是她一點一點教會他如何自保、如何反擊。否則，他未必能活到現在，更不用說還可以這麽潇灑。

以往他雖然有心，但九姐的事他插不上手。但這次，無論如何他不會讓九姐有事，決不會！

看着他臉上的堅毅，顧少卿恍惚覺得，年幼時會哭着跟自己告狀的小十二，真的長大了。

不知不覺，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堅持。讓她突然有種“吾家有弟初長成”的奇異感，欣慰，更多的是高興。

“放心，我怎麽舍得，我們家小十二呢？”眼前的人，是她衆多牽挂中，最柔軟的一個。

顧少揚聽了略微輕松下來，随後右手拂上臉頰，一本正經“我看，你是舍不得我這張俊俏的臉吧？”

顧少卿忍不住笑起來。他這才放下手，不無遺憾道“還以爲這次，終于輪到我出場了。”說起來，他如今實力也不算差，應該能幫得上忙了。他真的很想有一次，是他站在九姐前面，爲她遮風擋雨。

“不用急，總有你出場的時候。”

“好吧，那我等着。”就知道她會這麽說，顧少揚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說明九姐一切順利。若哪天真讓他幫忙，那也意味着，她遇到了麻煩。

相比之下，他還是希望九姐一直好好的。

看他的樣子，顧少卿暗暗搖頭。恐怕十二以爲自己隻是在安撫他，但這次還真不是。隻不過還沒得到确切消息，還不好說。

她轉而問起“顧令恺和他堂弟顧令奇，你認識嗎？”

“怎麽說到他們了。”顧少揚認真想了想“也不算認識，咱們這一輩厲害的就那麽些。顧令恺也算出名，風評不錯，各方面都還行。至于他堂弟，就不清楚了。”

“我和他們約好，明日到幾處有名的地方看看。”

“和他們？”顧少揚有些驚訝，随即臉上露出一絲委屈“九姐，你放着我這麽乖巧可愛的弟弟不要，跟外人去？”

雖然是同族，但哪裏比得上他和九姐親近？而且以往有什麽事，九姐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現在突然冒出了别人，他有點不習慣。

顧少卿屈指點點他的額頭，“就是因爲你太乖巧可愛了，不要。”

十二也好，五哥也好，在這天顧城内幾乎無人不識。隻要跟他們走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人扒個底兒掉。

顧少揚很快反應過來，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心裏就是不舒服。

看着他失望的樣子，顧少卿有些猶豫。

在她面前，十二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每每看着，都覺得安心，有時還覺得很有意思。但見他不高興，又有點不忍心了“十二，再過段時間，不會等太久了。”

以往都是他和五哥主動來扶風苑，即便是出門辦事，也是改扮成十二的随從。因爲他不像五哥被盯着緊緊的，就不會惹人注意。

這麽多年，所有嫡系子弟出席的場合，她從未參加過。更不要說，和他們一同出現。

可以說，她早就被族中刻意遺忘。

但很快，她會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以主脈嫡系九小姐的身份。

顧少揚眼神立刻亮起來，有些興奮地道“九姐，到時候我帶你好好轉轉。把所有好玩的地方，都玩兒個遍！”

他相信九姐不會讓他失望。何況，她已經踏出了很好的一步，他隻要耐心等着就好。

“好，都聽你的。”聽了他的話，顧少卿也開始期待了。

“你有什麽事，還要聽十二的？”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一個俊朗的身影走進來。

一身靛藍色的長袍，領口袖口鑲着銀絲流雲紋的滾邊，腰間束着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銀冠上的白玉晶瑩潤澤。

疏朗俊逸、氣宇軒昂，怎麽看都是一位清潤溫和的翩翩公子。

夕陽的餘晖灑在他身上，更添了幾分暖意，讓人見之心喜。

“五哥。”顧少卿起身笑着打招呼。

顧少揚也跟着站起來，略帶埋怨“五哥，你怎麽才來？”

顧少謹，他們的五堂兄。今年十八歲，已經聞名天下，是顧氏年輕一代的标志。

在她還在外偏院時，他就曾多次暗中幫忙，這些年也時常會來看她。

隻是他是族中重點關注的對象，平日裏忙于修煉，不如十二來得勤。

他和十二是扶風苑唯二的常客，來往都無需通報。

三人落座後，跟在他後面的花钿上前行禮。

她将帶來的一壺新茶放好，爲顧少瑾沏了一杯，随後問道“小姐，現在傳菜嗎？”

顧少卿看向顧少瑾，他開口道“有段時間沒見你了，過會兒吧。”

顧少卿調侃他一句“五哥可是大忙人，我可不敢随意打擾。”

接着看向花钿“我們待會兒再去用飯，你先下去吧。”她應聲退下，順便将之前的舊茶撤走。

顧少瑾無奈地笑了笑，解釋了一句“之前有事，辦完就馬上過來了。你們剛才在聊什麽？”

顧少揚煞有介事地道“五哥，九姐要被人搶走了，你管不管？”語帶不滿，還略有些委屈。

他不能跟九姐一起出現，那個突然冒出來的顧令恺卻可以。

雖然他明白緣由，但心裏還是很不爽。但他沒有合适的理由說服九姐，隻好跟五哥求助了。

在他看來，同輩當中若還有誰能說動九姐，無疑是五哥。所以向他求助，哪怕說得誇張了些，都不重要。

聽了他的話，顧少瑾不以爲意，淡淡道“誰能搶得過你？”

在他争辯之前，恰到好處地接着道“先說說怎麽回事？”

顧少揚有些憋屈，但還是回答“就是那個顧令恺，我記得你還誇過他。”

“是他？”顧少瑾漫不經心瞥了他一眼，說道

“白易和他交情不淺，對他評價挺高。如果是他的話，我反倒放心了。”

顧少揚不滿地怪叫一聲。“五哥，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

原本他做戲的意味更重，但聽了他的話，真的有些郁悶了。

轉而看向顧少卿求安慰“九姐，你可得向着我啊！”

十二的表情可憐巴巴的，看得顧少卿笑出了聲。

她知道顧白易，目前戰榜排名第三，是家族年輕一輩中赫赫有名的高手。

他和五哥來往頗多，很得五哥的信任。既然他也認可，那顧令恺絕不會差。

顧少瑾也但笑不語，靜靜的看着他耍寶。十二也是在他們面前才這樣，在外面，他還是挺顧及形象的。

顧少揚看着眼前這兩人神态、動作，如出一轍，頓時覺得很悲催。

按說自己也不算差，哪怕在天才如雲的家裏，也能排進前列。但在這兩個人面前，不論是天賦、實力還是腦子，都被壓得死死的。

而且目前看來，短期内，甚至是這輩子基本翻身無望。

還好他心寬，不然跟這兩人較勁兒，才是真的自讨苦吃。

他暗自慶幸，這麽想來自己還是很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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