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草長莺飛,目之所見柳綠花紅,讓人見之心喜。
這是位于大陸南部一座不起眼的小鎮,因背靠雁蕩山,又得山中溪流彙聚成河,穿鎮而過,因此被喚作雁水鎮。
鎮口兩株經年楊柳,長長的枝條幾乎觸地,粗壯的樹幹需三五成年人才能堪堪合抱,不知在伫立在此多少年。
正值午間,大街上商販們正忙碌地叫賣,沿街小樓裏酒飯飄香,格外勾人,一派熱鬧的景象。
順着街巷走到底,是一片散落的小院,幾叢炊煙袅袅升起,時不時地傳出雞鴨歡暢的叫聲,充滿煙火氣息。
其中一處小院門扉開啓,從裏面走出位妙齡女子,穿着一身淺底繡粉梅衣裙,素雅而精緻。
“小風姐姐是要去酒樓了嗎?”
對面有婦人正坐在自家門口給孩子喂飯,身旁小矮凳邊還有一三四歲的小童,不老實地扭來扭去。但見到她立刻眼睛一亮,大口吞下嘴裏的食物,咧着嘴打招呼。
姑娘見了無奈地搖頭,眉眼帶着溫柔的笑意:“小石頭别噎着,乖乖吃飯,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啊。”
婦人聽着這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可别慣他,哪能一直讓你破費?”
打這姑娘住進來,糖塊點心沒少給,倒把家裏小子吃饞了。每每到飯點就開始磨叽,當她不知道揣什麽心思呢。
“林嫂子不必客氣,小石頭招人喜歡,我樂意讓他高興。”
見她說得誠心誠意,婦人這才放心,忍不住勸了一句:“姑娘若不開夥,不如到我家來,也好省些花用。”
雖說看着不像是尋常人家,但出門在外用銀子的地方多着呢。既然住下來了,哪能頓頓吃外食。
姑娘聞言笑着推辭:“多謝嫂子好意,隻是酒樓裏的人南來北往,也方便些。”
聽了這話婦人想起來,前面鄰居說這小風姑娘是來尋親的。幾天前到了鎮上,一時卻找不着親戚,隻好暫時安頓下來。
這麽看來,她去酒樓裏也是爲了慢慢打聽。隻是看她溫言細語的模樣,也不是能在竈台打轉的人就是了。
簡單幾句過後,姑娘悠悠往街面上走,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仿佛暗含某種韻律,漸漸融進熙攘的人群。遠遠看着像是一幅悠閑的市井畫,讓人不自覺地追逐,心都甯靜下來。
望着那道纖長的身影,林嫂子一怔,随即暗暗發笑。
按說這小風姑娘模樣并不多出挑,就是一雙杏眼彎彎,帶着暖和的笑,讓人總想跟她親近。
沒想到光個背影兒了,也能讓自己眼睛一直追着,好像怎麽也看不夠。跟鎮上那些閑漢一樣,見着窈窕的就一副癡相,道都走不動了。
不多時姑娘進了街邊一家酒樓,門口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哎,小風姑娘來了,還是老三樣啊?”
剛進門店小二熱情地招呼一聲,得到肯定立刻往後廚點菜。
而這位姑娘則徑直上了二樓,今日運氣不錯,臨窗角落裏還有空着的位置。
不多時,小二已将人飯菜送來:一盤水晶燴肚,一份莼菜羹,還有一隻醬香濃郁的燒雞。都是酒樓拿手菜,很受食客歡迎。
除此之外,桌上還擺着一壺青杏酒,清甜中微微帶澀,餘味醇香,不易醉人。
聽着周圍人時不時地說兩句新鮮事,小風姑娘看上去很是惬意,隻是目光卻習慣性地望向窗外,似乎在等待什麽。
不一會兒,一陣你追我趕地吵嚷聲,引起她的注意。
“小姐,你慢點啊!”
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位錦衣華裳的女子,正值芳華妙齡,長相甜美可人,臉上滿是喜悅的笑容。此時正一手捧着束鮮花,一手提着裙子快步往前走。
而她身後則浩浩蕩蕩跟着一群人,最前面的是個黃衣丫鬟,神态略顯焦急。其他壯年男子統一穿着身灰衣,應該是護衛一類。
“江公子!”
不知看到了誰,那小姐高興地揚了揚手,随即便有花脫落,晃晃悠悠地掉在地上,她卻全然不知,隻興沖沖地向不遠處的石橋跑去。
“呦,這魏小姐又出動了啊!”
小風姑娘耳邊傳來一聲嗤笑,不少人伸長脖子往外看,臉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順着那女子的視線望去,隻見一年輕男子立在橋上,穿着身潔白的書生衫,看上去斯文俊朗,一表人材。
隻是細細打量就會發現,他眉頭緊蹙,顯得有些爲難。
說話間,那衆人口中的魏小姐已站在書生面前,一改先前的爽朗大膽,反而有些扭捏。
“江公子……”
她臉頰上悄然浮起兩朵紅雲,少頃似是下定決心,将手中的花往前一送:
“書上說鮮花贈美人,這是我剛摘的,給你最合适不過了!”
隻是話音未落,就淹沒在一片刻意提高的議論聲裏:
“哈哈哈,你們看我說中了吧,果然是追着人家江書生來的!”
“虧她還是大家小姐呢,這追起男人來,比起那樓子裏的姐兒也不差什麽了!”
“就是,那魏家莊的人怎麽也不管管,由得她出來丢人現眼?”
“诶,人家魏家莊家大業大,再胡鬧也不愁嫁!”
“……”
原來她就是魏燕蕊,魏家莊唯一的大小姐。小風姑娘若有所思,靜靜觀看事态發展。
不一會兒,一抹玄色身影進入她的視線,很快與橋上的兩人擦身而過。
“咦,那是……”
不等她細想,周圍驟然響起一片驚呼:“小心啊!”
這時不知從哪裏冒出一隻大白鵝,嚣張地撲扇着倆翅膀,徑直朝橋上沖去!
“嘎嘎——”
大白鵝圓圓的小眼睛裏,閃爍着興奮的光,叫聲中透着某種顯而易見的得意。
此時從橋上三人所站位置來看,最先與大白鵝親密接觸的是那位玄衣公子,之後是江書生。
而魏小姐運氣不錯,前面還站着兩個大男人,要倒黴也輪不到她。
不過,那大白鵝身形壯碩,動作又格外靈活。又一副橫沖直撞的模樣,是個人都能瞧出幾分兇性。真要被叨上幾口,一個弄不好就是血窟窿,也是遭罪呦!
正當大白鵝要叨中目标的瞬間,隻見玄衣男子一個輕巧地側身,繼續往前走,絲毫不爲所動。
而他之後的江書生,竟也輕松避過大白鵝的襲擊,若無其事地停在一旁。
于是,周圍人隻看到魏小姐尖叫着左避又閃,滿臉驚慌。一個不小心,被大白鵝撞到,頓時身體失衡從橋上翻下去……
诶呦,這局面可真是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