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提親！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陣議論。
隻是，這江嚴也不請個有分量的人代爲行事。自己親自上陣，到底是太過急切，還是不大重視？
衆人打量着他身後那堆東西，金珠玉石對魏家莊來說隻是尋常。唯一能說道的，也就是那對據說是他親手獵來的大雁。
卻爲何焉兒頭巴腦，看上去不大精神，一副疏于照顧的模樣。
似是看出衆人疑惑，不等人開口詢問，江嚴面帶誠懇地解釋：
“本該請一位德高望重的師長提前拜訪，隻是日前貴莊大小姐已私下許婚。故而晚輩認爲，這一步省了也罷。”
诶？這是什麽意思？聽到這裏，不少人一愣。
待細細理清他話中深意，紛紛感到震驚，倒吸一口冷氣：
這也太打臉了吧？！
雖然大家多多少少都聽說，是魏家大小姐主動追着他。
但既然前來提親，按常理就該說點兒人家姑娘的優點，再委婉表明求娶之意。然後對方長輩再自謙幾句，你來我往，和氣地締結良緣。
可他一上來就是“兩情相悅”這種詞。
若是誠心實意，看在他年輕的份上，大家也能含糊過去。
可接下來那句“私下許婚”，等于紮紮實實地當衆承認，魏家大小姐與他私相授受，二人早有往來。
更何況，人家姑娘捧着真心相對，對方似乎完全不以爲然。
這江嚴，究竟是想結親，還是結仇？在場之人不由自主這樣懷疑。
從他進來開始，言行舉止，處處透着股漫不經心地輕視，而且毫無遮掩的意思。
當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這裏，衆人的視線下意識轉向台上。
一向穩如泰山的魏家莊莊主，臉色蓦地一黑。
而魏大小姐的父親，此刻眼神也分外陰沉。隔着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森然的冷意。
呸，什麽玩意兒！
連本打算置身事外的魏東琏，臉上都滿是氣憤，忍不住暗罵。
盡管他不喜老大家，但這小子提親說得像兒戲，太過目中無人。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就是在打他們魏家莊的臉！
“老大，這就是你家的好眼光？”
他不會自降身份，跟個無名小卒掰扯，但他也不會放過奚落老大的機會。
沒瞧見老爺子面上端着，那一把胡子卻氣得一聳一聳，心裏肯定怒到極點。
魏東瑜臉色沉郁，那是他的女兒，怎能不心疼？
盡管當今武風盛行，世風并不嚴苛。但稍有底蘊的人家，明面上的規矩禮儀，總是要守的。
這麽一出過後，蕊兒所剩不多的名譽，也将毀于一旦。哪怕他們拒婚，短時間内，也很難消除對她女兒的影響。
但看到她眼中的氤氲，滿臉難以置信，不由痛心不已。
強行壓下種種想法，他沒有理會弟弟的質問，大步走到女兒身邊，穩穩得扶住她單薄的肩膀。
這是她中意的人，結局如何也由她來決定。
魏燕蕊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是她行事不夠周全，連累家人跟着被看輕。
她閉了閉眼，最後看了一眼那對呆呆的大雁，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深吸一口氣，她挺直脊背，堅定地走到江嚴身前——
“啪！”
這響亮的一巴掌，仿佛打在所有人心上，場中瞬間鴉雀無聲。氣氛凝滞到極點，讓人幾乎不敢大聲喘氣。
江嚴當即踉跄一下，站穩後擡頭凝視着對方，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似乎什麽也無法打動他。
魏東琏也被她突然的舉動震住，随後眼中露出一抹贊賞。
努力壓下内心的翻湧，魏燕蕊狀似淡定地向長輩行禮，毫不留戀地轉身。
“姐！”
魏燕庭焦急地大喊，搖搖晃晃地追上去，被魏豔蕊一把抄起護在懷裏，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衆人視線當中。
看着兩人離去，衆人目光閃爍，面面相觑，不知該說點兒是好。
見此情形，魏寬起身緩緩道：“諸位，一點小插曲，不必在意。”
說罷，掃了眼立在不遠處的管家。對方立刻會意高喊一聲：“開宴！”
緊接着，仆從魚貫而入，魏寬也離場。
魏東瑜快步跟上，擦肩而過時，與身側之人視線交彙。魏東琏一頓，不大情願地點了下頭。
老大家闖的禍，還要留下他收拾爛攤子。
算了，看在他今日丢了大臉的份兒上，不跟他一般計較。收拾好心情，他打起精神準備招呼來客。
畢竟是自家辦的宴席，主人不能都走光了。
隻是當他路過江嚴身邊時，手肘不經意地狠狠撞了過去。如願見到對方的狼狽模樣，他施施然整整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之後，不管是上酒菜的侍從，還是席間賓客，都沒有再往江嚴身上投注一個眼神。
大家突然變得無比默契，好似看不見場中還杵着這麽一個大活人。
連帶跟他來的那些擡禮物的腳夫，也遭受池魚之災。無人理會，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魏東琏熱情地招待萬泓，不光爲了魏家莊，他自己的大兒子再過幾年也能送去書院了。這位院長，萬萬不能得罪。
而坐在周邊的幾位書院教習，相顧無言，暗自搖頭。
那江嚴是書院的學生，平日裏看着挺聰明，怎麽倒幹起蠢事來。原以爲要和魏家莊結親了，誰知來了這麽一出。
如今看來，大約，很可能，是要吹了。
事情發展到現在，一波三折。
顧少卿心中五味雜陳，看得雲裏霧裏。就連很多原本清晰的東西，都重新變得模糊起來。
比如，江嚴爲何要這樣做？
以他的聰明，不可能不清楚後果。所以，這是反悔了嗎？
又或者說，之前他和南宮猜測的，關于他可能在謀劃報複魏家的計劃，準備放棄了？
細細想來，她總覺得江嚴近來所作所爲有些突兀，難道還有什麽外因在影響他嗎？
但回憶起此人生平，并無任何特殊之處……
看着她眉間深鎖的模樣，南宮梧秋略一遲疑，道：“靜心且看。”
顧少卿聞言一怔，随即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我隻是有些奇怪。”
不過，無論江嚴如何，都不妨礙她繼續調查魏家莊。
說到這裏，她看到江嚴邁步走出大廳。連帶那些禮物，以及那對可能不會再派上用場的大雁，也一并帶走。
她心中微動，或許，可以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