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忘了,不光男色惑人,女色也一樣。
這小子再怎麽鎮定,畢竟年紀輕。除此之外,他想不出這小子突然反悔的理由。
想到這裏,中年男子面色一冷,一股莫名的氣息頓時充斥屋内。
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力,江嚴面不改色,眼前卻浮現出魏燕蕊神傷的模樣。罷了,本就是個錯誤,他會糾正……
下定決心,他果斷拿出一頁泛黃的紙:“這是你要的。”
“你?”中年男子略顯驚詫,立刻接過展開一看,臉上露出笑意:“好,幹得不錯,難怪上頭看重你。”
将東西收好,他這才想起去問:“你是怎麽拿到的?”
江嚴微微一頓,腦海中卻回響起魏東瑜的話:
“你有能力有野心,所欠缺的是機遇。秘方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有它在手,你的路會好走些。”
“但蕊兒是我嬌寵長大的女兒,若有一日她出嫁,我希望她能嫁予一個真心待她之人。”
“而這個人,不是你……”
這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慣常的姿态,明明是想勸自己放過他女兒,仍然一副居高臨下的施舍模樣。
縱使他放手,也隻是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而非因爲這份好處。
可惜,有句話他還是沒有問出口:爲什麽是他?
明明對她從來不假辭色,明明沒有任何回應,爲何她還會執着于自己?
但他知道,這個問題,怕是不會再有答案了。
外間,顧少卿聽到這些,恍然大悟。
難怪他對魏燕蕊說“不必”,原來是已經得到了秘方了。不過,是誰給他的?
心念一轉,魏家大爺魏東瑜沉靜的面龐浮現在她心頭。
是了,魏燕蕊是他的骨肉。看着她如同飛蛾撲火,一心往坑裏跳,怎會置之不理。與女兒相比,秘方終究隻是外物。
不過,同爲魏家兒子,魏東琏幾番求得不得的東西,他卻能輕易交出去。看來,他在魏家确實地位超然。
隻是,他這樣做,魏老爺子是否知情?
想起今日席間魏家諸人的表現,她若有所思。
魏東琏顯然一無所知,但魏東瑜臉色難看,恐怕是沒料到江嚴固然退讓,卻擺了他們一道。
親是沒訂成,然而江嚴卻還是成了魏燕蕊身上,無法抹去的注腳。
至于魏老爺子,事情發生時,震驚、憤怒、隐忍,确實是一個疼愛孫女的慈愛長輩,不好分辨……
屋内,江嚴沒有再理會中年男子的問話。他出門後,顧少卿才看到與他對話的中年男子。
他臉上挂着生意人和氣生财的慣常笑容,十分自然,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
被這樣一夥人暗中窺視,魏家莊是否有所察覺呢……
前面鋪子裏,夥計對着一并被送回來的那對大雁,有些發愁。
“這是生病了嗎?”聽腳夫說親也沒提成,這倆小東西要不要找人給看看?
有懂的人搖搖頭說道:“一看就是餓的,能活到現在也不容易。”
夥計聽了這話一臉驚訝:“怎麽會?”
随即他想到什麽,一臉惋惜,擡頭就看到大雁的主人走近,掃了一眼那對大雁。
“客官您看……”
……
天色還未暗,江嚴拒親的消息迅速傳開,魏家莊對此保持緘默。
這讓聽者無不訝異,紛紛爲魏家大小姐鳴不平。
但不管内裏實情爲何,正值老爺子大壽,不會有人當面再提公然打魏家的臉。當然私底下,衆人少不了一番議論。
可憐魏大小姐,一腔深情錯付,這個江書生真是不知好歹!
而顧少卿等至深夜,一身夜行衣,直奔魏家莊。
經過整日的喧鬧與忙碌,此時人群散去,隻剩少數仆從走動。緊繃的精神終于能放松,此時正是一日當中人最疲乏的時刻。
她身法快到極緻,借着山石草木遮擋,在陰影中輕巧穿行。
内宅是主人所居之處,亦是守衛最森嚴之處。
然而她這個夜闖的不速之客,卻好似對莊中守衛情況十分熟悉,輕而易舉地避過密集的守衛,向目的地靠近。
魏家莊有元皇境的魏老爺子坐鎮,初到之時她也不願擅闖。
這一個多月,白日裏在酒樓茶社裏打探消息,夜裏則時不時地潛到魏家莊附近默默觀察。
一段時日下來,對魏家莊守衛實力如何,換防時間、路線等情況也了解得七七八八。
再加上這次壽宴光明正大地入莊,更添兩分把握。
更重要的是,江嚴輕易得到一份秘方,她要弄清楚這其中究竟有沒有文章,尤其是魏老爺子對此事的态度。
還有那位祝壽歸來的魏二爺,一旦得知實情,十有八九會有意見。
路過南面一座院落,顧少卿心中一動,默默懸在廊下。
屋内魏東琏正背着手來回走動,看上去有些坐立難安。旁邊随侍在側的小厮見狀,小心翼翼地道:
“爺,眼下老爺子因爲大小姐的事,正煩心呢。不如您去信讓夫人他們回來一趟,好讓他老人家開心?”
“胡說,你懂什麽!”魏東琏不假思索地反駁:“不就是被拒婚了嗎,有什麽大不了,過個一年半載還有誰會提?”
他一臉煩躁地呵斥:“更何況,這種時候躲都來不及,還回來幹什麽?”
“這種時候?”小厮面露驚訝。
魏東琏蓦地停下腳步,似是想到什麽,眼神不自覺飄向一角,卻沒開口解答。
略過這節,他轉而問道:“三掌櫃呢,還沒找見人?”
提起這個,小厮滿臉茫然:“小的也跟着找了,一點兒消息都沒有,真是奇了!”
三掌櫃可是二老爺的左膀右臂,這回莊主大壽一塊兒回來。
誰成想隻早間露了一面,再也不見人影兒,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得到這個回複,魏東琏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什麽……
這時,顧少卿耳畔傳來一陣細微響動,她立即翻身伏上房頂,收斂全身氣息,一動不動。
下一刻窗棂微微一動,隻聽一聲驚呼,有人應聲而倒。
眨眼間,屋内突然出現一個蒙面黑衣人,瞬間打暈小厮。
魏東琏驚魂未定,待一辨認稍稍鎮定下來,神态莫名:“又是你。”看這表現,像是與蒙面人相識。
“魏二爺别來無恙。”蒙面人淡定地打了聲招呼。
魏東琏冷哼一聲,好整以暇地走到書案後坐下來,“有事?”
他故作輕松,但僵硬的脊背暴露了此刻的緊張。
不難看出,對身前的蒙面人,他抱着十分的防備與忌憚,甚至隐隐有些畏懼。
蒙面人輕輕一笑,開門見山:“在下特地來提個醒兒。”
“二爺還不知道吧,貴莊的制藥配方,已經落到外人手裏了。”
“你說什麽?”魏東琏聞言一臉震驚,連忙追問:“此話當真?”
“自然不假。”蒙面人信誓旦旦:“二爺怕是想不到,此人正是你那侄女心悅的那個書生。”
“你當他之前爲何允諾提親,還不是你們家老爺子答應,把秘方給孫女陪嫁。如今,人家已經得到最想要的東西,自然不稀罕貴莊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