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女兒不孝，回來遲了……”小靈跪在地上無力的哭出聲來。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老翁幾乎耗盡了所有氣力，空洞的眼神顯得有些呆滞，按照這種情況來看，怕是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老翁無力的搖搖頭，當年是他親手把這個女兒丢在街頭，哪還有臉責備小靈？

換句話說，小靈能回來認親已經是最大的報恩。

小靈無意間注意到放在桌子上的一碗稀粥，裏面也隻有幾個米粒。

雖說病人不喜吃東西，但最基本的營養要能保證吧。

不知是因爲跟小靈的一番對話累壞了身子，還是反複性的咳嗽，總之老翁一陣劇烈的幹咳，嘴角咳出暗紅色的血液。

小靈吓了一跳，她知道咳血是大病，幾乎沒得救。

“父親，我扶您喝藥。”小靈坐在床頭上攙扶着老翁。

“藥呢？您的藥呢？”小靈有些疑惑，别說是草藥，就連草藥的問道都沒有。

老翁搖搖頭道“父親這個病治不好了，不需要喝藥。”

這話顯然是有苦衷的，就算得了不治之症也應該喝藥，這是每個病人最基本的權利。

其實，老翁起初沒得什麽大病，隻是普通的風寒，兒媳婦不僅不給他找大夫，還逼迫他繼續耕田勞作。

不消幾日功夫，陳老漢身體徹底垮掉，卧在床上一病不起，再加上營養得不到保證，最初的外邪入體變成了陰陽兩虛，終于成了這般模樣。

若不是爲了有生之年再見女兒一面的話，陳老漢恐怕已經支撐不住了。

“兄長，快去給父親請大夫！”小靈急切的喊道。

他家的院子本就不大，再者說茅草房的隔音效果很差，對方不可能聽不到，隻是過了好長時間都沒人搭理小靈。

“沒用的，這個不孝子巴不得我死呢！”陳老漢仍是無奈的搖搖頭，渾濁的眼睛微微閉合。

“豈有此理！”小靈頓時怒了，沒想到自己的兄長竟然是這種人。

小靈怒氣沖沖的走進陳大壯的房間，正發現王氏夾着一塊肥肉遞給一名七八歲的小男孩。

“父親病成這樣，爲何不請大夫？”小靈怒聲說道。

“老頭子早該死了，銀子還要留給小壯上學呢！”王氏撇了小靈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小靈内心絞痛，難道一個人的性命不抵上學重要？

當初爲了讓陳大壯娶媳婦陳老漢不惜抛棄了自己的女兒，如今陳大壯又爲了讓自己兒子上學而不顧陳老漢的死活。

這也算是因果報應了，但是小靈受到任甯思想的熏陶，心中沒有這種惡念，即便當初陳老漢抛棄了自己，也不能不管他這個父親。

“把那二十兩銀子還我，我要親自給父親請大夫！”小靈知道跟對方多說無益。

“姑姑的樣子好兇。”小男孩依偎在王氏懷裏，反倒是把小靈當成了壞人。

“小壯别怕，娘親不會讓你受委屈的。”王氏抱着陳小壯，裝出賢妻良母的樣子，背地裏卻是幹着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是要把我們母子逼死啊，都來看啊，大壯的妹妹要花小壯上學的錢了……”王氏嚎啕大哭，反口把小靈說成了惡人。

不多時，周圍的鄰居湊了過來，指着小靈的鼻子說道“真是沒良心啊，自己大富大貴了卻不把親人的死活放在眼裏。”

陳大壯也跟着煽風點火，一時間，小靈成了衆矢之的。

小靈委屈的差點哭出聲來，但又不能淪爲别人的笑柄，眼淚必須流在肚子裏。

一時間，小靈滿腦子都是任甯的好，她甚至後悔來到這裏。

在衆人的職責中，小靈重新回到陳老漢的房間。

“沒用的，能夠見你一面，父親便沒有任何遺憾。”陳老漢眼眶再次渾濁起來，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即便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

小靈抱着父親痛哭流涕，無助感躍然心中。

如今的她，沒有一兩銀子，吃飯都要看王氏的臉色，就算想回到任甯身邊，也沒有那個能力。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陳老漢走完生命中的最後一程。

夜半時分，王氏送來兩萬熱粥，裏面僅僅浮着幾個米粒，甚至不能用來充饑，與他們中午吃的飯菜判若兩樣。

小靈沒有發怒，跟在任甯身邊，她吃慣了山珍海味，倒也不差這幾頓飯，于是把兩個碗裏的米粒全都撈出來，端給陳老漢喝。

陳老漢搖了搖頭“我這個身體已經成了朽木，吃不進東西去了。”

這話倒也沒錯，如今的陳老漢油盡燈枯，說話都費力氣，根本吃不下一點東西。

夜裏，小靈陪在陳老漢的身邊，不知暗自哭了多少次。

其實，陳老漢也并沒有入睡，聽到了小靈哽咽的聲音，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生活在這個年代，陳老漢重男輕女的思想極重，當初也是爲了給陳大壯娶妻才不得不抛棄年幼的小靈，爲的就是今後兒孫滿堂，享天倫之樂。

可如今怎樣？陳大壯的确娶了媳婦，也生了孫子，卻根本不顧自己的死活。

正所謂養兒防老，的确是防老，隻不過是提防的防。

陳大壯恨不得陳老漢快點死掉，這樣也不用天天守在家裏。

想到這裏，陳老漢愈發覺得對不起這個女兒，索性小靈遇到了任甯，并未餓死街頭。

第二日清晨，小靈從淺睡眠中被陳老漢蒼老的聲音給叫醒。

“丫頭，快走，快點離開這裏。”陳老漢使出全身的力氣說道。

小靈聽的雲裏霧裏，不知父親是什麽意思。

他分明是想在生命的彌留之際跟自己多接觸些時日，不應該趕自己走的。

小靈搖搖頭“女兒不走，女兒要一直陪着父親。”

“丫頭，有些事情你不了解，趁我還有一口氣在趕緊走，晚了就來不及了。”陳老漢情緒愈發激動，顯然是有事情要告訴小靈。

“不會的，父親不會有事的。”小靈最怕聽陳老漢說這些話，眼眶再次變得濕潤，與此同時，她突然想到一個名字“神月殿下，沒錯，神月殿下肯定能治好父親的！”

小靈的心情有些激動，恨不得立刻跑回洛陽把神月找來，又怕自己還沒走到已經體力不支，并且陳老漢也未必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所以說，爲了不留有遺憾，小靈決定一直守在陳老漢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