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着天空思考的時候,不經意間發現已經能到了正午,離開破敗的房間後,沿着樓梯向重樓客棧的上層走去。
走到頂層的時候,正對樓道的一個房間門戶大開,隻見一道穿着純青色身影站在窗台前,果然守時的神算子已經到了!
半掩的窗外有風吹來,有幾束絲狀的白灰色發絲揚起,目光在白灰色發絲上停留了一下,不知爲何,感覺神算子頭發的顔色似乎加深了一些,但是又記不清楚本來神算子的頭發究竟白到什麽程度,似乎頭發顔色改變這幾件事情又是錯覺!
結宇出現的時候,神算子稍稍側了一些身子,已經知道了結宇的到來,但是沒有回頭,繼續看着窗外,似乎那扇窗子後面有别樣的風景!
“人活在世,如駕着小船在海上起起伏伏,又有誰會知道什麽時候船隻會傾覆?即使知道了何時風浪會降臨,可是人又能到哪裏去?再怎麽躲閃,小船都是無法離開海面。”
“嗯,”沉吟着慢慢走近,算是作爲回應,不知爲何神算子今天的态度格外消沉。往日神算子的話也不多,從來都沒有刻意表示過消極想法,現在難道是受到了什麽觸動,所以會說着這樣的話?
目光穿過窗子,正好窗外是能看到兵街山其他幾座閣樓的腳步,本來兵州象征意義的四大宗門店鋪還立在原地,不過并不是完好無損的狀态了!兵宗本宗的閣樓在神壇初到的時候爲了立威被斬去了半個樓身,已經變成了比重樓客棧還要慘不忍睹的廢墟。
而冰寒宗的店鋪因爲失去宗主庇護,先是被兵皇城主占據,在兵皇城主的帶領下投奔了神塔,而後因爲兵皇城主的忽然死去,可以說已經完全變成了神塔的地盤。
現在還保持完整的兵天宗和兵神宗兩個宗門都緊緊關閉着門戶,隻能私下裏保持活動苟延殘喘。身爲宗門的命脈已經被切斷,辛辛苦苦保存下來的煉器師沒有了用處,狀況可以說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世間陷入亂世,如同雷暴來臨,現在已經能預感到無數小船坍塌,他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就這樣消失在了第一波浪潮當中。有些人躲過了第一波了巨浪,可是他們不知道後面還有更大的災難在等待,自以爲是剛愎自用隻會害了自己!結宇兄,你認爲這個時候作爲一個遭難的人,應該如何才能繼續生存下去?”
訝然看了一眼神算子的側臉,這派問話可以說是相當認真!沉吟一下老老實實說道:
“這件事情還從來沒有考慮過,誰知道究竟會怎樣?要不然苦練遊泳技術?”
稍帶俏皮的反問很明顯沒有引發神算子的共感,反而轉身正眼看着結宇,淡漠的眼中有種難以言喻的意味,聲音中不帶絲毫感情:
“沒有考慮也就是并不在乎!能夠做到不在乎風浪的人,除了掀起風浪的人之外,就是早早的待在陸地上的人!是不是這樣?”
結宇同樣直視着神算子的眼睛沒有閃避,能夠感覺到神算子他似乎心存疑惑,這樣想來神算子剛才的話無疑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确認。
同神算子互望了一會兒,結宇沒有絲毫退避的意思,知道這樣下去沒有意義,得不到任何結果!輕輕搖頭,結宇率先躲開了目光,向着窗外看去: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大浪,真的有能夠掀起風浪的人?即使真的有人掀起風浪,那也不能叫人了!而且這樣的巨浪之下,你覺得真的還有陸地的存在?”
神算子則是繼續用相同的眼神看着結宇,不知道是不死心還是抱有其他心裏,最後還是放開緊繃的面皮,不置可否,聽起來沒有多少誠意的回答一聲:
“也許吧!已經有十幾天的時間沒見,沒有猜錯的話,可是到什麽地方遠行了?”
“也可以這麽說吧!”
說起‘遠行’這個話題的時候,結宇的腦海中浮現出的盡是黃沙!如果不是用煉化丹藥修煉消磨時間,結宇幾乎認爲這十幾天的功夫是在純粹浪費時間!
見結宇明顯不願多說,似乎是什麽說不的的事情,神算子也沒有深問細究,平靜的引開話題:
“這次主動來找我是什麽事情?兵州城地下黑市的靈液交易市場已經接近飽和,而且靈藥的價格在不停的上漲。或許已經注意到靈藥價格的異常,即使他們沒有利用的方法,還是不妨礙他們把購買靈藥當成一種投資,把靈藥收藏起來。可以說,兵州城中黑市流通的需要的東西已經被掏空,如果想要更大的收獲,那也就隻有在明面上和神塔的人交易才有機會!”
輕輕搖頭,毫不猶豫的對神算子的話給予否定:
“這次要說的并不是星液靈藥的事,甚至也不是兵州的事。”
“哦?”
帶着幾分訝然的神色看着結宇,神算子的臉上出現一些惑色,結宇多看神算子兩眼,确認神算子事先什麽都沒有猜測到,對于這次找他的來意一無所知的樣子!
按照神算子之前無比自信問法,幾乎讓結宇出現了神算子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事情的疑惑,現在看來那大概隻是裝腔作勢的試探!倒是沒有多吊神算子的胃口,思考了一下随手扔出一枚令牌說道:
“一時間事情難以解釋清楚,先拿着這塊令牌,具體的事情我們邊走邊說!”
‘啪’的一聲幹脆的把令牌接到手中,出于習慣,先是摩擦了一下令牌的表面,而後才看着令牌上的文字,邊走的時候出聲略帶疑惑的語氣說道:“兵州?”
“有什麽問題?”
看着神算子認真研究令牌的樣子,結宇态度認真的帶着幾分請教的意味詢問。
“沒什麽。”雖然客套了一句,之後神算子還是忍不住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兵州’二字實際上隻是别稱,隻是因爲盛産靈器靈材的名,因爲兵街等地标存在,這個名字所以才發揚光大。實際上兵州的官方稱呼是叫做太白金州,所有天庭的官方令牌使用的都是正式名字,也就是太白金州。這令牌看起來似乎使用了鑄闆,看這令牌火氣未消的樣子,應該成品沒有多久,用的也不是天庭遺留的鑄闆吧!”
“大緻就是如此,爲了批量制作,使用鑄闆灌注方便一些!”
結宇認真的點點頭,話音平靜的如正常的讨論關于煉器的技巧,顯然神算子在意的并不是這件事,關于鑄造技巧的讨論沒有繼續下去。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重樓客棧第六層左側最裏面的房間,雖然結宇一直在這裏出入,可這卻是第一次把神算子也一起帶來。剛剛進入房間,神算子就馬上色變,輕輕皺起眉頭,看着本來就破爛不堪的房間:
“這裏不久前有一場打鬥?!”
“哦?”結宇認真的看着神算子,地上的木屑雖新,可是隻憑這個線索就得出結論未免顯得太過武斷!不過想到神算子也許有些特殊手段,帶着一點希望問道:
“能不能知道打鬥的雙方都是誰?”
問出話後,才發現神算子皺着的眉頭紋路更深了!眼睛眯到很小的程度,看樣子似乎要仔仔細細的在房間中掃過,不經意間的來風吹動了灰白色的發絲搭到神算子的眼前。而神算子對現在發生的一切都置若罔聞,似乎實際上并不是用眼睛看周圍的一切,所以視線被遮住并無所謂!
呼吸聲都被壓的很低,結宇下意識想要跟上神算子的呼吸步調,十幾個呼吸後才完完整整的把整個房間看了一圈,放開眉頭後帶着深深疑惑搖頭。
結宇不經意間歎了一口氣,略微覺得有些失望!畢竟實在是有些在意究竟是什麽人在這裏發生争鬥,結宇覺得是乾代,憑借的也僅僅是感覺而已!可是其他人并沒有出現在這裏的理由!畢竟這個房間實在太不起眼了,整個重樓客棧類似的房間起碼上百,而争鬥特地出現在了這裏,絕對不是沒有理由!
“很奇怪!”
搖頭後,神算子仿佛魔怔一樣發出自言自語般的話音,看起來就知道是很多地方都想不通的樣子!看樣子從驚訝中醒悟過來還需要一些時間,結宇隻能直接詢問:
“怎麽,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能感覺到這裏發生過争鬥,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他們一定是使用了法力,而且還是相當強力的攻擊招數,所以才會造成這樣粉碎性的場景,可是我沒有辦法捕捉到一絲遺留的法力!這個房間很幹淨,幹淨到像是被火燒過一樣,什麽東西都稍到虛無,可是偏偏沒有火燒的痕迹!”
小心的準備着措辭形容,這種形容方式神算子也感到了糾結!好像這又不是他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
“我大概明白了。”
結宇眯着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和國霍交手時候的場景,拿着撕碎空間而來紙人手掌邊緣包裹的就是一種黑紫色火焰當法力和那黑色火焰接觸的時候,就能根據到來自于紫黑色火焰侵襲。
而且一旦被紫黑色火焰接觸到,紫黑色火焰就會在自己的法力當中蔓延,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把和紫黑色火焰接觸到的地方割裂開來!這就會造成法力的大量浪費,結宇也清楚的知道那次和國霍交手的時候使用的法力異常多!
“那是怎麽回事?”
神算子的追問聲打破了結宇的回想,結宇則是認真的解釋道:
“那是神塔的一種手段,具體來說是一種紫黑色火焰,附着在一種紙人身上。隻要是被這種紫黑色沾到法力,就會不停擴張,隻有把發法力切裂這一條路可以走,如果發現的晚遲遲無法下定決心可以說是毀滅性的打擊!所以一旦遇到這種攻擊,也許并非法力使用的攻擊能發揮更大的作用。比較好好的消息是,似乎隻有大隊長級别以上才能使用這種手段,也就是說這種手段還是有代價的!”
沒有私藏,結宇盡量完整的把黑色火焰的事情說清楚,說的這麽詳細的情況下,反而是神算子還在看着結宇沉吟,最後還是沒有多說老實的答應一聲:
“我懂了!”
看了一眼神算子結宇也點點頭,能感覺到神算子剛才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什麽話憋在喉嚨裏面,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看神算子糾結的樣子,結宇已經知道不是什麽好問題,自然不會自讨沒趣,偏頭朝向房間牆壁的木闆說道:
“我們走吧!”
已經大概能确認在這裏動手的人之一是神塔的人,而且還是身居大隊長及以上高位的人,或者也可能是戮本人,但是這些都拿不準。可以肯定他們不是用正當手段找到這裏,有那紙人手臂在,即使本人再弱,在兵州的地界内勢力都是不容小觑!
如果被追殺的人真的是乾代,還是沒有想到乾代他有什麽理由能逃過追逐,而且還帶着少年來到這裏?也許同乾代接觸後會找到原因,而且總覺得那個少年讓人在意!看了一眼眼前的門戶,結宇有些迫不及待起來。
“去哪裏?”
這個時候結宇在神算子眼裏隻是單純的面對牆壁發呆而已,畢竟在神算子眼裏這就是一面普通的牆壁而已,根本看不到門戶的樣貌。結宇擡手指明了位置,平靜的指點道:
“拿好你的令牌到這裏,隻要是走到這面牆面前就可以了。”
看着結宇認真的樣子,雖然有些疑惑,可還是按照結宇說的去做了,走到木制牆面一探手,忽然感覺到了某種熟悉的感覺!一個眨眼,神算子再睜開眼的時候,發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青色石頭通道當中,又回到了這個改變了他整個人的地方!
反應過來後,隻發出喃喃的聲音:“這是傳承考核的地方?!它又出世了?”
身後一個聲音響起:“當然,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來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