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林中深處走,高大的樹木的籠罩下光景越顯陰沉,同時濕潤的空氣也顯得越來越清涼,而地面卻非常幹燥,即使沒有動作偶然間就能聽到堆積的枯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生活在此間的小動物活動聲音很小而且隐蔽,隻能偶爾看到殘留的痕迹。這些都不是結宇觀察的關鍵,最後腳步在吳升指定的地方停下來,這是結宇第一次來吳升的‘老巢’。隻能用兩個字‘普通’形容,隻是普普通通的一片森林其他什麽都沒有!
眯眼正覺得奇怪的時候,感覺到一道很隐蔽的神念探索過來,不過依舊沒有逃過結宇的探查,向着神念蔓延過來的方向看去。隻見不遠處的一片森林如同鏡子一樣打開了一扇門戶,在門戶的裏面還隐藏着一個空間。露出幾分興趣,看向顯得更加昏暗的内部空間,不大的空間裏面似乎還有一個房間,一道暮氣沉沉的聲音響起:
“貴客請進,已經恭候多時!”
稍稍眯了一下眼睛,這個聲音明顯不是吳升,那就是吳升的手下?沒有猶豫,踏着松軟的落葉向着空間内走去,進入之前不輕不重的說了一聲‘打擾了!’。
走進不大的空間稍稍感應一下周圍,實際上隻是用一種精妙的手法把隔離開來而已,并不是一處隐藏起來的空間!走進空間之後依舊沒有人引領,不過整個空間内隻有小木屋一個取出而已,走到門前之後輕輕敲了一下門戶,門戶内響起的依舊是那個暮氣沉沉的聲音:
“貴客請自己進來,老朽手腳不便,無法迎接還請見諒!”
輕輕推開門戶,簡樸的房間中隻有一個老人走在坐墊上,猶豫的看了老者兩眼,似乎對這個老者有一些印象。不過似乎有些什麽不同,當初在拍賣會上見到的老者似乎不到如此衰老的程度,猶豫的看着老者的時候,老者則輕輕點頭後道:
“吳升大人就在後面等待,之前特别吩咐過,如果是貴客前來就請直接進去。”
“哦?”用稍帶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老者後,再看向老者身後的門戶,心裏面不禁嘀咕吳升難道就不擔心自己在他正在做重要的事情的時候到來?
看那老者幹枯的面容,似乎多說一個字都費勁,結宇不願多做打擾,繞過老者向着後面的門戶走去。門戶後的設計有些奇怪,穿過一處樹洞之後才來到另一處房間的門戶,房間非常安靜站在門前聽不将任何動靜。
下意識如打鐵一般有節奏的敲了幾聲後,一個帶着蒙蒙睡意略顯倦怠的聲音響起:“進來吧!”
推開門後發現吳升正打着哈欠坐在椅子上,看見結宇的時候露出驚喜的神色,連忙站起來向結宇走進一些:
“啊,結宇兄,你終于來了,我可是等了好久!不好意思,剛才午後略有些疲憊,所以眯了一會兒,沒有第一時間迎接還望恕罪!”
“呵呵,沒有,沒有!”面對吳升熱情的攻勢,結宇明顯感到不适應,勉強克制住自己沒有後退,在吳升熱情的招呼下在桌邊坐下。噓寒問暖的樣子可以說關切到了極緻,如此更讓結宇覺得奇怪,面對笑臉的時候習慣性的還是用笑臉相迎。繞了幾個圈以後,吳升低着頭頗爲感歎的搖頭說道:
“說起兵宗本宗的舊址,了解後才知道那裏可是有大學問啊,雖然那裏是最後一個完整的‘兵宗’所在地,可是絕對不是第一個!雖然兵宗的傳承有時候會滅絕,但是過個若幹年總會重新出現,在詢問過兵宗遺存之人後我也才意識到這一點?”
“哦?”若有所思的看着吳升,雖然他表面上笑嘻嘻的還非常客氣,而從話語中卻沒有聽出一絲悔改。樓閣中的規則寫的很清楚‘一、駐地内不允許争鬥,任何人不得出手!二、不得擅闖沒有權限的地方,不得洩露駐地的所在!’
吳升似乎并沒有意識到他的說話有什麽不當的地方,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桌,随口說道:
“這樣幹說也不好,正好我最近收下了一個手下,今日正好在這裏,讓她來給你奉茶!”
沒有待結宇做出反應,響亮的拍了兩下手掌,後門的房門被打開,結宇的目光也被吸引過去。菲晴穿着一身白色長裙,半掩面站在門後,臉上雖然帶有笑容,可是任誰都能讀懂那是尴尬的笑容。
面色沉靜的看着菲晴,對于結宇來說現在見到菲晴意外是有些意外,但是知道端木瑜已經成了那等樣子之後,面對她的心态已經很難有什麽起伏!安靜的注視着菲晴一句話也沒說,菲晴則是保持着尴尬的笑容,或許兩人都覺得這一次會面還是不發生爲好。
最後這種窘境還是被吳升打斷,若無其事的解釋道:
“結宇小兄弟,你看,這位就是那狗賊神塔神使的枕邊人,花費了一些力氣終于把她買通,日後想要獲得那狗賊的消息可是要方便得多啊!”
說話的時候,吳升一邊得意的笑着,結宇把目光挪回之後平靜的看了吳升一眼不帶感情的說道:
“哦?那對于吳升金仙來說算的上一件好事!”
仿佛沒有聽出結宇的口氣中帶着其他意思,微笑着輕輕點頭,随意的說道:
“既然她已經投靠了我,而且聽說她和結宇小兄弟之間似乎有什麽矛盾,自然應該由我來承擔責任協調化解!這樣吧,就給我一個面子,菲晴去奉一杯茶來,以往所有的事情都一筆勾銷!”
話音落下的時候仿佛已經決定下來一般大手一揮,轉頭不滿的看了一眼還在門後的菲晴,不滿的說道:
“愣在那裏幹什麽?還不快去後面泡茶端過來,還要讓結宇小兄弟等你不成!”
沒有聽從任何人的意見,吳升獨斷專行的把這件事決定下來,菲晴帶着尴尬的笑容退回房間,半掩着房門開始用正常的流程泡茶。房門另一側傳來吳升時不時的笑聲,兩人的交談似乎非常融洽。
專門準備的高等茶葉泡好後散發出誘人的茶香,把虛掩着蓋子的玉瓶拿出,看着擺在面前的兩個茶盞,腦海中浮現出不久前有人告訴她的話。此生命途多舛,可是還是存在着幾處關鍵的選擇,選擇不同結果就完全不一樣!
看着面前的茶盞,嘴角浮現出苦澀的笑容,可是呢?現在這種情況下真的有機會選擇?穩穩的拿起玉瓶,沿着茶盞的邊角将無色無味的液體注入其中,兩個杯子中注入近乎相同的量。在托盤中放好端起來,走到門前沉沉的吸了一口氣方才走出,一直到桌子旁邊才幹澀的開口:
“茶泡好了!”
“哦哦!”吳升坐正一些,注視着菲晴指教般的說着:
“現在不用在意我,先奉茶給結宇小兄弟,今天是爲你們兩人和事!”
菲晴臉上的笑容很牽強,盡量讓自己保持無心的狀态,拿起一個茶盞整個身體似乎都不是在本人的掌控之下運作。看向結宇的臉龐,剛要開口的時候發現結宇正在看着自己,那張帶着淡淡陌生和熟悉的感覺的臉似乎沒有一絲變化!
這一幕和曾經的諸多場景都如此的相似,就像是坐在食堂的櫃台裏面時第一次見他一樣,稍低的眉頭帶着淡淡的憂傷,低沉的眼睛似乎無時無刻的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究竟是什麽原因讓事情發生到今日,明明可以有更多的選擇!諸多場景浮現在面前,從兵宗本宗食堂中的日子開始,到從傳承中出來結束,回憶漫長的如同過了一生,實際上隻是過了一個瞬間!不經意間感受到了一聲心跳,手指下意識的送來,茶盞自然而然的向地面落下,下一瞬間就傳來清晰的碎裂聲。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之後臉色變得煞白,雖然那液體無色無味,但是毒性很重!落在地上必然會發現端倪,這可不是菲晴的選擇,能感覺到腦袋都似乎有些發燙。向着腳下看去的時候,恰好看到一個空間裂隙出現,把打碎的茶杯和茶水在落地前吞噬殆盡,傳來吳升不高興的聲音:
“怎麽搞得,連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日後怎麽放心讓你待在神使身邊?算了,就不要重新準備了,用另一杯向結宇小兄弟奉茶吧!”
危機暫時解除,菲晴沉沉呼了一口氣,剛才的一瞬間她想起了很多事情,看到了自己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思考的部分。從一開始,她都是同結宇接觸的更多,而相比于端木瑜這個愣頭青來說她更加的欣賞結宇。
可是菲晴并沒有選擇結宇,也不可能選擇結宇,因爲她有不可接受的事情,那就是她在結宇心中從來都不在第一位。菲晴清楚結宇心中第一的這個位置從來就沒有排到過她,一個瞬間也未曾有,排在她前面的人太多太多!
天靈、書琪、萱萱……甚至還有他挂念的未曾見過的人,菲晴知道自己天生喜歡掌控,并非是爲了掌控而掌控,而是喜歡掌控帶來的安全感!而結宇正是那種最難被掌控的人,她無論等多久都不可能成功,隐約明白了這一點後菲晴便選擇了放棄。
之所以選擇端木瑜或許是順勢而爲,又或許是掌控欲作祟,看到一個能随意擺弄的玩具出現,就情不自禁的入手!感情之類的,從來都沒有付出,這輩子都不可能付出感情!
想到這裏的時候,菲晴也變得冷靜下來,看向結宇的眼神好也變得從容一些。拿起茶盞的時候手臂有了感覺回歸掌控,也沒有忽然心跳的感覺出現,茶盞被穩穩的送到結宇面前:
“以前的諸多事情對不起,請喝茶!希望這盞茶過後,以往的所有事情一筆勾銷!”
至于結宇注視着菲晴的眼神從始至終沒有發生變化,冷靜的把茶盞接過來後,終于在許久之後說出直面菲晴的第一句話:
“相比于我來說,你難道沒有更需要道歉的對象?”
結宇說完,菲晴自然知道結宇指的是誰,眼角瞬間耷拉下來變得不悅。隻是看完菲晴的反應,結宇就搖晃着腦袋,帶着失望的語氣自言自語:
“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道歉之類的也不是他想要的,端木師弟啊,真的值得嗎?”
一邊說着打開茶盞的蓋子,傾斜着茶盞準備向地面上倒去,茶水潑出去的的前一刹那,傳來吳升頗爲不悅的聲音:
“結宇兄弟,這是什麽意思?一杯茶水而已,難道就不能給我個面子。”
略微皺起眉頭,說起‘面子’二字,結宇也明顯的不悅了一些,果然吳升還是堅信着自己的一套,沒有絲毫想要改變的意思!不過結宇還是沒有表現出來,搖頭平靜的解釋道:
“這不是關于面子的問題,隻是這杯茶水我受不起,我隻是我而已,我并不能代其他人原諒!”
說完,結宇毫不猶豫的把茶盞中的茶水倒向地上,在水花濺到地上的聲音傳來之前,一個幹脆的響指聲響起。一道黑色的火焰從地面下升騰而起,地闆椅子根本沒有阻攔的能力!
與此同時,周圍變得愈加漆黑,木材構成的小屋無法阻擋的剝離開來,連同落腳處也在不停的崩潰。一個沒有其他東西的氣泡正在形成,如同正在沉入黑色的湖泊一般,周圍的東西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
兩聲幹燥的咳嗽聲響起後,一個接近枯朽的聲音傳來:
“吳升大人,恕我無用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隻能堅持半個刻鍾的時間。如此當年收留的恩情已經報還,還請善待兵州段氏的遺孤!”
半氣絕的虛弱聲音落下,安靜的氣泡中隻有黑色的火焰洶湧,黑色的火焰過了幾個呼吸之後方才散去。接近黑色火焰周圍的地方,菲晴不敢相信的感受到黑色火焰肆虐之後自己竟然沒事,下意識掃向周圍的時候,眼睛一縮發現了另一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