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時候，房日天昇顯得很沉默，眉心猶如凝起一個結，方才沒有特殊的感情表現出來。天空中成片的黑雲看不見盡頭，驟起的風吹着天靈粉色的發帶，天靈走的輕快，走出一段距離後仰頭臉上帶着笑容：

“走吧，陪我去散散步吧，怎麽樣？”

結宇茫然轉向天靈的眼睛，眼神清澈的如同清泉，帶有獨特魅力的微笑非常迷人。以前從沒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順着天靈的話問道：

“散布，去哪裏？”

“嗯~”雙手放在身後，直立着向駐地外眺望，似乎很随意的決定道：

“就在這附近吧，我們就去陣法外面随便走走。”

茫然看向天靈掃視的地方，高大的樹木已經被砍得幹幹淨淨，密集的生長着低矮的植物，四處生長的藤蔓植物沒有留下道路。天邊黑雲間的電光看其起來還很遠，不過若要下雨還是很快的事情。

“走了，走了！就朝那邊走吧。”

在天靈的催促下，結宇邁開腳步，帶着青色氣泡漂浮在稍高地方，很快就到了陣法外面，來到了一片小山坡上。山坡後還有地面被翻動過的痕迹，嶙峋參差的石頭掩藏着一些，天靈伸出手指指着山坡後的一片區域說道：

“我們現在的駐地就健在本來山門主峰的地方，我們就住在這後面，你當初住的那片區域就在那裏，我住的地方就在那附近！不久之前還有很多人生活在這裏，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們走近一點去看看吧！”

輕輕點了一下腦袋，這些事情在天靈說起之前，結宇從來沒有去仔細回憶。說起來的時候，結宇隻是隐約覺得對遠處的山勢隐約一有些印象，遍布參差出地面巨大石頭的地方非常荒涼，風從夾縫中吹出一些大顆粒的塵土，如此無論如何都分不清楚那裏是哪裏，而天靈卻在一邊走着一邊手指四處侃侃而談：

“你看那邊就是一個食堂，再往裏就是你們的院子，如果在這個地方挖一挖說不定還能挖出什麽東西！那裏應該還有一條路，沿着路一直往前就是煉器洞，遺憾那裏我還沒有去過幾次呢！對了，那邊去藏書閣的小路還剩下一截，我們就去那裏走走吧！”

沉默的按照天靈所說的方向行動，果然在一片木樁堆中還有一小截青石鋪就的道路保留下來。遠遠的能看到在靠近藏書閣的一片區域，經過火燒之後留下的黑色依舊沒有褪去，在這一小截的青石路上落了下來，落地的時候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結宇心頭一顫，明明時間過去不久，可是星偏偏像是錯過了、遺失了某種重要的東西的恐懼。也許是太過于專注于眼前的事情，也許沒有多餘的力氣回想，蓦然發現自己似乎有些忘了自己！

如果不是天靈的存在，隻憑着結宇自己，也許永遠都不會發現。稍稍低着腦袋，瞥見天靈晃動的粉紅色的裙擺，忽然感覺到這種心緒又能有什麽意義？發生的事情業已發生，悲傷的事情也無法挽回！

“我說~”天靈目光柔和的看着結宇，嘴角帶着一直沒有消失的笑容，吸引到結宇的目光後聲音很輕卻非常清晰的問道：

“你很久之前答應過，‘以後就是我的人了！’，說過的話還作數吧！”

“啊？”

微微張口眼色茫然的看着天靈，天靈則看似不滿的鼓起嘴：

“啊什麽啊！明明是你說過的事情，在仔細想一想！給你一個提示，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當時隻有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那個地方有很美麗的湖水……”

眨眨眼想了起來，那還是到七公州之前發生的事情，中間發生了太多太多，以至于結宇已經下意識不把當時發生的事情當真。看着天靈不斷的回憶着那時情形的樣子，不明白天靈這個時候再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等到天靈幾乎把當時的情形說過一遍，結宇依舊一言不發，天靈腮幫鼓的更大一些質問道：

“想起來了沒有？！”

下意識點頭，老實的回應道：“想起來了。”

“那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面對天靈緊追而來的質問，結宇雖然略帶不解，還是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算數。”

咬着嘴唇，天靈臉上露出羞澀的笑意，虛弱的臉上多了一些血色，停下腳步鼓起勇氣轉身直視着結宇的眼睛：

“那好，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也不用不情不願的，大不了把我賠給你好了！”

天靈的聲音越說越低，讓結宇聽得更加茫然，眼神中明顯帶有不明所以。稍顯氣憤的一跺腳，天靈不得已的明說：

“所以說，我的意思就是，我喜歡你！”

四野寂靜，隻有風吹草葉的聲音，忽然間豆大的雨滴落下，‘啪啦啦’的砸在地上、石頭上、樹葉草葉上，而即将落在結宇兩人身上的雨滴卻停下懸挂招待空中。

驟然而起的雨把其他的聲音吞沒個幹淨，結宇兩人周圍的水滴還保持着落下的樣子，并且還有更多的水滴沖進來被裝裱在空中。忽然間雨聲的壓制下，天靈的聲音明顯要小許多：

“我喜歡你，以後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你願意嗎？”

略微婉轉顫抖的音調依舊清晰，一邊說着天靈低下了頭，大概不得到回答就不會擡起。越來越急的雨聲拍打着大地，仿佛也在催促，期待的聲音終于響起：

“願意。”

如此平常的一句話讓天靈的臉上綻開了笑容，小臉山被強行擠出了兩個酒窩，結宇則是繼續補充道：

“如果你活着，什麽都可以！”

天靈臉上的笑容在幾個呼吸之間緩緩消失，咬着嘴唇緩緩擡起眼睛，堅定的看着結宇：

“不會死，從今天開始我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怎麽會死呢？但是爲了活下去，我要去很遠的地方，我也不知道究竟會去哪裏，但是我一定會活着回來的！真的，相信我！”

灼灼的目光注視下，結宇點頭的時候神色沒有改變，讓人看不出心中所想。天靈慢慢從青色氣泡中伸出手，握緊結宇的手掌擡起，臉上帶着幸福的笑容：

“結宇你的手好暖啊，如果冬天的時候還能一直這麽牽着就好了！不過放心好了，無論如何我都會回來的，總會有機會的，一定！還記不記得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有一塊金色石頭砸爛了我的房子？它就是沖着我來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我修煉佛教功法還是用了一個特殊道種的關系。

雖然那塊石頭的名字叫做‘萬法石’，可是在接觸後我才知道它是一塊收徒的石頭，裏面有一個會說話的女子說我與她有緣分，讓我舍棄肉身依附着萬法石就能前往大極樂聖界。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也不它在哪裏，因爲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所以就沒有提起。

本來就是要舍棄肉身，那我現在的狀态應該也沒有關系，她要收我爲徒應該也不會害我。放心好了，等到我治好以後，找個機會馬上救回來！能不能等我？”

“大極樂……聖界？”吞吐停頓着把這幾個字符說完，結宇驚訝到眼神變得呆滞，因爲明白這幾個字的意義，所以說出一句話。天靈沒有開口，用詢問的眼神看着結宇，結宇反應過來後眼神明顯變得複雜不少，輕輕點頭道：

“好，竭盡全力，無論如何我都會去找你！”

感受到結宇的認真，天靈拉着結宇手掌不放搖晃兩下忽然笑了起來，帶着幸福的口吻柔聲說道：

“不用，我會回來的，我自己回來總比你去找要簡單的多！”

對此結宇沒有回答，天靈放松搖晃着和結宇牽在一起的手掌，臉上的笑意變得滿足柔和。看着外面忽然狂暴起來大雨，把所有的風景都變得模糊，即使如此天靈還是很滿足的說道：

“還有一點時間就繼續走走吧，就這樣牽着手，就我們兩個人。”

輕輕點頭，小心的控制着勢不讓任何一滴雨水灑落進來，小心的呵護着手心搖晃的溫暖。雨中的這條青石闆道，如同無盡的小道，此時結宇心情無法明言，是如此的複雜！

仿佛由酸甜苦辣組成的各種各樣的味道，戳在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許多許多種的情緒擠壓在一起，向梳理卻不知道何處入手，逃離卻本能的做不到！不過這一切的一切，在偏頭看到天靈幸福的笑容的時候全部煙消雲散，難以自拔的東西全部清空成爲空白，隻留下一份難以割舍的眷戀。

縱然這份眷戀可能轉瞬即逝，可是走在這條小路上的時候看着天靈幸福的側臉，這份眷戀就是真實的存在。

小路并不長，很快就走到了盡頭，看到了藏書閣被燒焦的廢墟，在天靈的提議下兩人又沿着原路走了回去。兩人走的很慢很慢，似乎恨不得時間停在這裏，可是時間從不停留，無論多長的路都有它的盡頭。

大雨變得越加磅礴，兩人就到了一個突出的岩石出躲雨，雨一直沒有停兩人便坐在天然的石塊上看着外面下雨的景象。這樣枯燥的景象天靈卻看的津津有味的樣子，三言兩語時不時和結宇說起駐地的未來，丹藥的生長或者煉丹之類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天靈一直牽着結宇的手，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開。

密集撞擊地面的雨點慢慢變得淅淅瀝瀝，高空中片狀的烏雲把低空連成片的黑雲取而代之，烏雲的間隙出現了光芒，雨滴緩緩停歇，吹來的風顯得越加清涼。整場大雨從開始到結束，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對于兩人來說似乎過去了很久很久，又似乎隻是過去了一個瞬間！

“差不多了。”說着，天靈把手從結宇的掌心抽出來，站起身來後看着雨過天晴後清澈的天空，此時的天地還有希望泛紅的夕陽是如此的幹淨！

微微擡頭看着天靈已經變得無比蒼白的臉，不知體内的還承受着怎樣的痛苦，可是臉上還保持着幸福笑容一直未變。

回去的時候天靈沒有再牽結宇的手，大概已經無法控制體内的黑色火焰完全不外放了，萬法石一直就在很早之前墜落的地方，因爲沒有辦法挪動就一直放在了那裏，不知不覺中已經适應了這個發光的東西！

接近萬法石的時候，天靈停下了腳步，微笑着看向背後緊随的結宇，從腰間把自己的令牌取下來：

“我也沒有什麽能留給你的東西，我的房間就交給了，我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在那裏結婚吧！”

這出乎意料的聲音讓結宇愣了一下，隻是持續了很短的時間，看着天靈安靜的眼睛把令牌接了過來輕輕點頭。天靈的笑容變得更加安心，而後從脖子上摘下一個玉哨：

“這是我和小紅還不熟悉的時候用的口哨，它聽到哨聲的時候就會過來，雖然小紅喜歡自由，可是還是要多溝通一下感情。”

鄭重的把玉哨收起來，天靈似乎已經沒有什麽好交代的事情，向後退了一步說道：

“那我走了！”

輕輕點頭，結宇用深邃的眼睛注視着天靈沒有答話，天靈擡起手左右揮動一下：

“那我真的走了！”

“嗯！”結宇勉強擠出一個音符，下意識的擡起手搖晃。

“呵呵！”天靈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和當初的天靈一模一樣，終于轉過身去：

“等我，我一定很快會來的，很快！”

輕輕揮動着手掌，看着天靈粉紅色的身影笑容在金光當中，忽然間萬法石發出驚人的閃光，周圍的大地一陣搖晃。視覺恢複的時候，隻剩下一道破開雲層直通天際的金光。

“這是怎麽回事？天靈呢？”

因爲此處是在陣法内，萱萱等人很快就發現了異常，驚訝的看着陣法被破開的大洞。

“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

結宇無心在意陣法的問題，說完便低着頭沉默的向着閣樓走去。